子眼里冒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顧言的笑聲停了。
他退了半步，像是被我這個反應(yīng)搞得不太舒服。
"你笑什么？"黃磊皺著眉，"哭完了還笑，腦子有病吧？"
我沒理他。
我彎下腰，在桌腳旁邊的垃圾桶里翻了翻。
翻出了一張被揉成團的卷子。
理科綜合模擬卷，角上印著日期。被丟掉的原因大概是做錯了太多題，上面全是紅色的叉，第一頁就沒幾道對的。
但卷子是完整的。題目是清楚的。
我把它展開，鋪在桌上，用手掌把褶皺壓平。
咖啡漬從旁邊的廢資料上洇過來，把卷子的右下角染成了黃褐色。
我拿起筆。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她在干什么？"后排有人在問。
"撿垃圾桶里的卷子做？"
小聲議論傳來傳去，帶著困惑，帶著嘲笑，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
顧言在原地站了兩秒，嘴角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黃磊還想再補一句什么，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整間教室慢慢恢復(fù)了上課前的嘈雜。有人翻書，有人聊天，有人繼續(xù)刷手機。
沒有人在意我。
我低頭看著卷子上的第一道題。
數(shù)字和符號排列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組合方式。什么"已知函數(shù)在區(qū)間上單調(diào)遞增"，什么"求導(dǎo)數(shù)的零點"，每個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就是天書。
上輩子我把十三經(jīng)翻爛了，五千年的文字我倒背如流，但這些彎彎扭扭的數(shù)字和奇形怪狀的符號，真的一個都看不懂。
九十三天。
從零開始。
我握了握筆，筆桿硌著指間的關(guān)節(jié)。
上輩子握筆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只不過那時候用的是毛筆，磨的是松煙墨，寫的是蠅頭小楷。
而現(xiàn)在我手里是一支一塊五毛錢的藍色圓珠筆，對面是一張從垃圾桶里撿出來被咖啡漬泡黃了的廢卷子。
夠了。
上輩子用的是硯臺和宣紙，一樣考中了狀元。
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顆腦袋還在，這只手還在，而這個世界給了我一個不會掉腦袋的考場。
九十三天，足夠了。
我在卷子空白處寫下了第一個字。
"學(xué)。"
下課鈴響了之后，教室里的人三三兩兩地走了。
我沒動。
我盯著那張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