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濕毛巾堵住門縫。
然后撥了霍寒洲的電話。
響了六聲。
接通了。
我喊："霍寒洲，我家著火了，我出不去，你快報警，快來。"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霍寒洲的聲音。是一個女人在哭，哭得柔弱而委屈，斷斷續(xù)續(xù)。
接著是霍寒洲的嗓音。
低沉。溫柔。和他在訂婚宴上對我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同。那種溫度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
"嬌嬌乖，不疼了。"
"我這就把婚退了。"
"馬上娶你。"
我拿著手機(jī)蹲在臥室角落里，頭頂?shù)奶旎ò彘_始往下掉灰。
煙從門縫擠進(jìn)來，嗆得我睜不開眼。
電話那頭，霍寒洲好像終于想起這頭還有人，帶著幾分不耐煩："今晚的事回來再說。"
他掛了。
我攥著手機(jī)，屏幕上通話時長定在一分二十三秒。
窗外的玻璃被高溫烤裂了一條縫，冷風(fēng)和熱浪同時灌進(jìn)來。
消防車的聲音在很遠(yuǎn)的地方。
第二章
我是被消防員從二樓窗戶架出來的。
那個救我的小伙子看起來還不到二十五歲，滿臉是灰，嗓子喊啞了，把我放到擔(dān)架上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霍寒洲。
從頭到尾，不是他。
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凌晨兩點。左小臂的燒傷最嚴(yán)重，紗布裹了三層，滲出來的藥水把病號服袖子浸濕了一片。另外就是吸入了太多濃煙，嗓子像被砂紙擦過。
護(hù)士給我掛上吊瓶，問我有沒有家屬。
我說有未婚夫。
護(hù)士說："要不要給他打電話？"
我說不用了。他大概正忙著哄別人不疼。
凌晨四點，霍寒洲來了。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帶進(jìn)來一股夜風(fēng)，西裝還是訂婚宴上那件深灰的，袖口沒動過，皮鞋干干凈凈，看不出在雨里趕過路的痕跡。
但他身上有一股香味。不是我的香水，也不是酒店的熏香。是梔子花味兒的，甜得發(fā)膩。
我靠在病床上，纏著紗布的那只手?jǐn)R在被子外面。
霍寒洲在床邊坐下，拿起我的手看了看傷口，擰了一下眉頭。
"怎么回事，火怎么燒起來的？"
"不知道。消防的人說可能是線路老化。"
"那個房子本來就該拆了，你非要住。"
我沒接話。
他拉了拉我的被角，動作很熟練，手指劃過被面的時候像在完成一個任務(wù)。
"我剛才在處理公司的事，電話那頭信號不好，沒聽清你說什么。后來看到新聞推送才知道城東起了火。"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誠懇。
公司的事。凌晨一點。信號不好。
這三個詞他擺得整整齊齊，像在填一張標(biāo)準(zhǔn)化的請假條。
我說："哦。"
他又說："我已經(jīng)安排人去看現(xiàn)場了，保險那邊也會跟進(jìn)。你在這里先住幾天，等傷口穩(wěn)定了住到我那邊去。"
一件一件，安排得妥當(dāng)，每一步都挑不出錯。
我看著他的臉，想起電話那頭那個聲音。嬌嬌乖，不疼了。
那種溫柔不是裝得出來的。人在偽裝的時候語調(diào)會端著，會有一個刻意放低聲音的動作。可那三個字，是從胸腔最深處流出來的，沒經(jīng)過任何修飾。
他對沈嬌嬌說話的樣子，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對我，才是演的。
我沒有拆穿他。
不是不想，是這趟渾水還沒看清到底有多深。
凌晨五點，霍寒洲走了。說明天一早有個會議。
他走后沒五分鐘，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推門進(jìn)來的是周叔?；艏业睦瞎芗?，跟了霍家兩代人，比霍寒洲還了解那個家的根底。
他端著一個保溫盒，放在我的床頭柜上，打開蓋子，是一碗銀耳蓮子湯。
"姜小姐，趁熱喝。"
我說謝謝。
他沒有馬上走。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好像在猶豫要說什么。
最后他只是比平時彎了更深的腰："您早些休息。"
門關(guān)上了。我端起那碗湯，手腕上的燒傷被紗布裹著，碰到碗壁的時候疼得吸了口涼氣。
我喝了一口。是用冰糖而不是白糖煮的，火候很足，不是臨時湊合的東西。
周叔這碗湯，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