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疊皺巴巴的紙摔在收銀臺上，彈起來的筆筒滾過臺面掉到地上，在空曠的超市里砸出一聲悶響。
蘇大強的唾沫星子飛到我臉上。混著廉價白酒和腌蒜的餿味，黏在左顴骨上，溫熱，惡心。
我甚至能感覺到那滴唾沫正在沿著臉頰往下滑，濕漉漉的，像一條蟲。
"蘇念！你爹媽留下的東西就是我們蘇家的！現(xiàn)在要變天了，你把超市里的貨全拉到村里去！"
蘇大強的嗓門像一把生了銹的鋸子，在我耳朵里來回拉扯。
我沒動。連臉上那滴唾沫都沒擦。
就讓它掛著，像一枚惡心的勛章。
心里空蕩蕩的，什么情緒都浮不起來。
"好。"
一個字，從我嘴里滾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輕。
沒有反抗，沒有哭鬧，連一點猶豫的意思都沒有。就像有人問我今天超市幾點關(guān)門。
蘇大強那張橫肉堆疊的臉，整個定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我哭，他就拿親情壓。我鬧，他就搬**。我躲，他就把奶奶抬出來。什么都安排好了。
但沒安排好應付這一個字。
"你，你說啥？"
"我說好。拉走。"我重復了一遍，抬手把臉上那攤東西用袖子抹掉，在褲腿上蹭了蹭。
"十車夠不夠？"
他愣了兩秒。貪婪替補上場，比愣神來得快。
他搓了搓手。那個搓手的動作我見了一輩子。每次他從我爸那里要走什么東西之前，都先搓手。
"那，那幾臺發(fā)電機也一起送過來？還有冷庫里的棉被，都要處理掉吧？"
"都給你。"
"暖寶寶呢？保質(zhì)期長的那種？"
"有多少裝多少。"
我看著他。我爸的親哥哥。下葬那天，他站在墳前拍著**嚎啕大哭，說這輩子就剩這一個侄女了，一定當親閨女養(yǎng)。
七年了。
這就是當親閨女養(yǎng)的方式。
我不想跟他多費一個字了。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我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后天上午，讓卡車到超市后門裝貨區(qū)來。泡面、棉被、暖寶寶、發(fā)電機，有什么裝什么。"
我扔下這句話，從收銀臺后面走出來，往倉庫方向走。
身后，蘇大強開始亢奮地打電話，嗓門比剛才大了三倍。
"翠花！成了！全答應了！你趕緊讓老三開大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