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一家人正吃肉，你鉆桌底給誰號喪？”
婆婆用筷子敲得瓷碗叮當響。
我蹲在地上，看著八仙桌的右下角。
桌腿下面墊著一張折成方塊的泛黃硬紙。
紙上蓋著清代官印的核心部分，已經(jīng)被滴下去的菜湯泡透了。
那是這片祖宅唯一的原始地契。
也是我太爺爺留下的遺物。
小叔子啃著排骨，拿腳踢了踢我的腿。
“嫂子，一張破紙擦**都嫌硬，墊桌腳剛好?！?br>“聽說這玩意能換錢？那也是我們張家的，你心疼什么?！?br>他們不知道。
半小時前，市***局長剛給我發(fā)了微信。
只要這張原件在，張家村就能批下古村落保護區(qū)，全村擴建的房子都能免于**。
現(xiàn)在原件被他們毀了。
按照**剛出的新規(guī)。
明天一早，這全村的房子，就全都是違建了。
1、
我加完班回到張家老宅。
進門的時候，張強一家三口正坐在八仙桌前吃晚飯。
桌上擺著一盤吃剩的帶魚，還有一碗白菜湯。
沒人抬頭看我一眼。
我往桌邊走，發(fā)現(xiàn)八仙桌的右下角墊著一疊折成方塊的紙。
紙張的邊緣被實木桌腿壓裂了，上面沾著幾滴油湯。
那是光緒三十一年的官印紅契。
是我外公留下的遺物，也是這片祖宅唯一的原始地契。
我走過去蹲下身。
手剛碰到那張紙，婆婆劉翠花就用筷子重重敲了一下碗沿。
“一家人正吃飯，你鉆桌底給誰號喪？”
我站起身看著她。
“誰去我書房拿的這張紙？”
劉翠花往地上吐了一根魚刺。
“我拿的?！?br>“桌子晃，我去你屋里尋摸了一圈，就這張破紙最厚實?！?br>“怎么，一張擦**都嫌硬的破紙，你還當成傳**了？”
我用力往外抽那張紙。
發(fā)出一聲悶響。
百年的老宣紙，直接被桌腿碾斷了一半。
蓋著縣衙大印的核心部分，卡在木頭縫里，被油湯泡透了。
真跡毀了。
張強端著飯碗從廚房走出來。
“應(yīng)歡，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媽不就是拿了你一張廢紙墊桌子，你擺個臉給誰看？”
我把剩下的半張殘紙扔在桌上。
“張強，結(jié)婚前我跟你交代得很清楚?！?br>“這棟老宅是我外公過繼給你們家的，條件是這張地契必須原樣保存?！?br>“這是省文保局指定的文物定級物證。”
小叔子張濤在旁邊笑了。
他拿起一根牙簽剔牙。
“嫂子，你是不是看電視看魔怔了？”
“什么文物不文物的。”
“我女朋友王倩說了，結(jié)婚必須蓋三層小洋樓。不然這婚就不結(jié)?！?br>“咱們村明天就要統(tǒng)一發(fā)新的宅基地證了，這老宅子明天我就找挖掘機推了?！?br>“你拿一張清朝的破紙，能換幾斤排骨？”
劉翠花在旁邊接話。
“就是?！?br>“我早就想說了，你當初嫁進來一分錢陪嫁都沒有，就帶來這么一張破紙?！?br>“現(xiàn)在濤子要結(jié)婚，家里就這一塊地?！?br>“你少拿***來嚇唬我，我不吃這一套。”
我轉(zhuǎn)頭看張強。
“你也同意把這房子推了？”
張強避開我的視線，大口往嘴里扒飯。
“濤子結(jié)婚是大事?！?br>“家里沒錢去城里買房，不推了重蓋，濤子怎么娶媳婦？”
“那破紙毀就毀了，大不了明天我去鎮(zhèn)上的打印店給你復(fù)印一百張?！?br>我看著這一家三口。
他們不知道這張紙到底意味著什么。
上個月，省里為了保護傳統(tǒng)古村落，下了****。
張家村外圍的房子，基本都是違規(guī)占地私自擴建的。
按照最新的土地管理法，全部都要****。
唯一的豁免條件，就是靠這棟擁有完整傳承脈絡(luò)的百年老宅，把整個村子打包申請為歷史文化保護村落。
申請的唯一憑證，就是這張母契。
原件一旦損毀，文物價值歸零。
保護區(qū)的批文就會瞬間作廢。
明天村長帶人來，根本不是發(fā)什么新的宅基地產(chǎn)權(quán)證。
而是來重新核查村里的違規(guī)建筑。
沒有保護區(qū)這個護身符，他們想蓋的小洋樓連地基都打不下去。
我把桌上的廢紙掃進垃圾桶。
“行。”
“這可是你們說的?！?br>“紙毀了，房子你們隨便拆?！?br>我走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劉翠花的罵聲。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