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悅心頭微沉，試探著喊他：“***……”

話音剛落，薄鶴行忽然側(cè)過頭看她。

那雙眼睛在儀表盤幽藍色的光里顯得格外深邃：“怎么，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時悅的手指在車門開關(guān)上輕輕蜷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

三年前的她，還不知道薄鶴行這三個字背后藏著什么。

那時候的薄鶴行，在她眼里就是一個普通人。

她不知道那個“薄”字意味著什么，更不知道他身后站著一個怎樣的家族。

他從未提起過。

而她，也從未問過。

時悅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再說話。

薄鶴行凝視著她刻意疏離的模樣，心底酸澀與怒意翻涌。

酒店門口積壓的猜忌與不安瞬間炸開，攥著方向盤的手越收越緊。

他終于問出那句在心底碾了無數(shù)次的話：“你今晚去酒店，到底做什么？”

時悅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她知道他想問什么，可有些事，她不想解釋，也懶得解釋。

薄鶴行有他的世界，她有她的泥潭，本就不該再有交集。

與其讓他追問下去，不如一句話堵死所有可能。

“去酒店還能做什么？男歡女愛，還能有別的？”

聞言，薄鶴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指節(jié)一根一根地收攏了，骨節(jié)泛出青白色。

“男歡女愛……”薄鶴行重復(fù)了這四個字，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只有嘴角微微扯動。

幾秒后，他伸手按了一下車門鎖。

“咔嗒”一聲。

“滾。”

時悅沒有半分猶豫，推門而下。

冷風裹挾雨絲撲面而來，激得她身形一顫。

薄鶴行坐在車內(nèi)，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鎖住她單薄的背影。

雨刷機械擺動，掃不散玻璃上的水霧，更掃不去他眼底翻涌的沉郁。

紅燈跳轉(zhuǎn)綠燈。

后方車輛喇叭聲此起彼伏，催得刺耳。

薄鶴行恍若未聞，直到鳴笛聲連成一片，才驟然回神，一腳油門踩到底。

黑色柯尼塞格如離弦之箭沖入車流，轉(zhuǎn)瞬便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

回到時家，客廳燈火依舊通明。

時妤窩在沙發(fā)角落刷著手機，時**端著茶杯抬眼，瞥見她渾身濕透，眉頭一蹙：“怎么這么晚才回？跑哪去了？”

時悅換鞋的動作頓了頓，聲音沒什么起伏：“和岑譯在一起?！?br>
話音剛落，時妤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來。

那種笑不是善意，是一種看熱鬧的、帶著幾分幸災(zāi)樂禍的弧度。

岑譯什么德性，這個家里沒有人不知道，她只是沒想到，時悅還真能忍。

時**放下茶杯，原本微皺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了，像是聽到了什么讓人放心的消息。

“和岑少爺在一起啊，”她點了點頭，“那怎么不多待一會兒？這么早就回來了?！?br>
時悅沒有應(yīng)聲，彎腰將濕鞋擺整齊。

“岑家那樣的門第，怠慢不得。”時**繼續(xù)叮囑，“你性子悶，多學著討他歡心，別總冷冰冰的，惹人生氣。”

“媽說得是?！睍r妤忽然插話，笑意盈盈看向時悅，“妹妹可得上點心，這婚事要是黃了，我們家可擔待不起?！?br>
時悅垂眸，沉默點頭。

時**見她態(tài)度還算順從，便揮了揮手，“行了，一身濕淋淋的，趕緊上去換衣服吧，別著涼了?！?br>
時悅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往樓梯走。

二樓拐角最里面的房間是她的，小而逼仄，像是這個家特意為她劃出來的一塊角落。

時悅回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才松了口氣。

她脫下濕透的外套，扔在椅子上，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

她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什么也沒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

剛才在車里的對峙，薄鶴行那句冰冷的“滾”，一一在腦海里閃過。

她緩緩閉上眼，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

在這里，在時家，她沒資格想太多。

—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時悅就出了門。

口袋里的手機安安靜靜，昨晚岑譯的轉(zhuǎn)賬提醒還留在界面。

一萬塊錢，不算多，卻足夠她給病床上的母親換些好一點的營養(yǎng)品，把常規(guī)的營養(yǎng)針安排上。

繳費、取藥、找護士安排注射。

她輕車熟路，一路沉默地辦完所有事。

走進病房時，里面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

她母親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沒有絲毫要醒過來的跡象。

這么久以來，都是靠著藥物和營養(yǎng)針維持著生命。

時悅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她沒說話，就這么坐了很久。

等護士進來打完營養(yǎng)針，又確認過各項指標還算平穩(wěn)，她才輕輕替母親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

走廊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時悅靠墻站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燙金黑色名片。

那串數(shù)字她早就熟悉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盯著那串數(shù)字看了幾秒。

一千萬。一天之內(nèi)。

她拿不出來。

何況她感覺得到，薄鶴行就是故意的。

故意提出這樣苛刻的條件，像是在報復(fù)，又像是在逼她。

時悅將名片撕成碎片，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她沒打算賠。

賠不起，也不想賠。

—

薄鶴行等了整整一天。

從晨光微亮等到日暮西沉，再從日暮等到深夜。

手機始終安靜得可怕，沒有來電，沒有信息，連一條無關(guān)緊要的群發(fā)消息都沒有。

他拿起手機反復(fù)劃開確認。

信號滿格，電量充足，無攔截，無勿擾。

什么都沒有。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心口一陣發(fā)悶。

剛才還冷硬如鐵的姿態(tài)，在空無一人的書房里，瞬間潰不成軍。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自我拉扯。

是不是昨晚話說太重了？

是不是嚇到她了？

他怎么能對她那么兇……

他應(yīng)該好好說話的。

就算她真的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又如何？

他不在意。

一點都不在意。

只要是她，怎樣都可以。

薄鶴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撥通內(nèi)線，語氣冷硬，聽不出半分心底的慌亂：“查個人?！?br>
助理立刻應(yīng)聲：“薄總，請吩咐?！?br>
“時悅?！彼D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所有信息，完整調(diào)給我，越快越好?！?br>
“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