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跟陳少潔的清貴不同,跟張媛愛的妖嬈不同,跟趙婉蓉的溫婉不同,跟楚雪茹的水靈不同。她身上是一種屬于土地、屬于田野、屬于夏天在玉米地旁打井水洗臉的鮮活感。
她右手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里面裝著東西,看形狀是兩盒方便面和一個塑料瓶。
看到林陽,她身體往后退了半步。
“陽子?”
帶著荷葉鎮(zhèn)特有的鄉(xiāng)音。
“真是你啊?!?br>
林陽看著她。
常婉蕓。
他們村里的,比他大四歲。小時候住隔壁那排房子,他叫她香**。
她十九歲嫁到隔壁村。他上高中時聽說她過得不太好。后來又聽說她搬回娘家。
已經(jīng)七八年沒見了。
“香**?”
她站在走廊燈光下,一只手拎著塑料袋,另一只手揪著裙子側(cè)縫。
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像在糾結(jié)該不該敲這個門。
“你怎么在這?”林陽問。
“我,我在這里打工?!彼穆曇舯扔洃浝锏土艘恍?,“前臺嬸子說有個年輕小伙子來住店,我一看登記本上的名字是你?!?br>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移開了。
“打擾你了?!?br>
常婉蕓往后退了一步。她把塑料袋換到另一只手,眼睛看著走廊地面。
“沒事。進(jìn)來坐吧?!?br>
“不用了,我就是看到名字過來打個招呼。你忙你的,我走了?!?br>
她轉(zhuǎn)身要走。
“香**?!?br>
她停住腳步。
“這么晚了你往哪走?外面還下著雨。”
她站在走廊里沒有動。
走廊感應(yīng)燈在她頭頂亮著,白光照在她身上。家居裙后背濕了一小塊,大概是剛才從外面走過來時淋的雨。拖鞋上也沾著水漬。
“進(jìn)來吧?!绷株柊验T拉開一些。
她猶豫了幾秒。
然后低著頭走了進(jìn)來。
房間里臺燈開著,燈光偏黃。她站在門口位置,兩只手拎著塑料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
“坐。”林陽指了指床沿。
“我就站一會兒。”
“你站著我也得站著。坐吧。”
她走到床邊,在最靠邊的位置坐下來。只坐了一小半,身體重心還留在外面,隨時準(zhǔn)備起身離開的姿勢。
她把塑料袋放在腳邊。里面是兩盒方便面和一瓶礦泉水。
“你怎么在鎮(zhèn)上打工?”林陽在窗邊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沙發(fā)很舊,一坐下去就往下陷。
“在賓館幫忙。打掃衛(wèi)生,換床單?!?br>
“家里呢?”
常婉蕓的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
“你可能不知道。建國他出事了?!?br>
建國是她丈夫,林陽有印象。嫁到隔壁村的那個。
“什么事?”
“前年在工地上從架子上摔下來,腰椎摔斷了。從那以后腰以下都沒知覺了。在床上躺了兩年?!?br>
她說這些時聲音很平。已經(jīng)重復(fù)過太多遍,情緒早已磨平。
“他原來在縣城建筑工地干活。摔下來后老板跑了,一分錢賠償都沒拿到。后來打官司打了一年多也沒贏。家里的積蓄全花在看病上,還欠了六萬多?!?br>
她停頓了一下。
“我搬回娘家了。他在隔壁村**那里。**七十多了,身體也不好。我白天在賓館干活,每個月掙一千五,除掉生活費剩下的給他買藥。”
“低保呢?沒申請過?”
常婉蕓的嘴動了動。
沒有說話。
“沒批?”
“沒批。”
她的語氣變沉了一些。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長期被壓抑的沉悶。
林陽沒有繼續(xù)追問。
“你今晚怎么在鎮(zhèn)上?路不是塌了嗎?”
“我下午去縣城買藥。建國的藥鎮(zhèn)上買不到,只有縣城藥房有。買完藥坐最后一班大巴回來的時候,車到鎮(zhèn)上就停了,說前面路斷了。我就下了車,想在鎮(zhèn)上湊合一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