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口痛得幾乎要裂開,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徹底死絕。
我慘笑出聲,笑得撕心裂肺,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
鮮血涌出,我一把抓過地上那張休書,用力按下血指印。
“沈衍,從今往后,你我恩斷義絕,死生不復相見!”
我將按了血印的休書狠狠砸在他臉上,紙張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沈衍愣住了,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
他下意識伸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虛偽的急切。
“你……你這又是何必,我說了會給你安置宅子,保你衣食無憂……”
話未說完,靠在他懷里的顧倩突然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打斷了他的施舍。
“衍郎,我的心口好痛……是不是病又犯了……”
沈衍的注意力立刻被全部奪走,他打橫抱起顧倩,頭也不回地沖進府內,大聲呼喊著大夫。
大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那個虛偽骯臟的世界,只留我一人在風雪中。
我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一步步挪出那條繁華的街道。
寒風裹挾著大雪,將我單薄的衣衫徹底打透,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印。
不知走了多久,我在城郊一家偏僻的客棧前倒下,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客棧掌柜見我手里還攥著一枚碎銀,勉強開了一間柴房旁的下等客房。
我癱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渾身冷得發(fā)抖,傷口痛得撕心裂肺。
白天發(fā)生的一切在腦海里瘋狂翻涌,女兒慘死的真相,沈衍絕情的嘴臉,顧倩惡毒的嘲笑,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
我根本無法合眼,只要閉上眼,就是女兒渾身是血的慘狀。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強忍著劇痛爬起身,貼在門縫上傾聽。
“事情辦妥了嗎?”
是顧倩的聲音,沒有了白天的嬌弱可憐,透著令人膽寒的陰毒與狠辣。
“夫人放心,猛火油已經(jīng)備足了,保證燒得干干凈凈,連骨頭渣都不剩?!?br>
客棧掌柜的聲音里滿是貪婪,伴隨著銀票摩擦的細微聲響。
“這丑婦留著是個禍患,絕不能讓她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必須斬草除根。”
顧倩冷冷地下達了死命令。
我渾身血液徹底凍結,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們竟要趕盡殺絕,連我這條爛命都不肯放過!
我立刻轉身,想要撞**門逃出去,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出這個鬼地方。
雙手用力推搡,卻絕望地發(fā)現(xiàn),那扇破舊的木門已經(jīng)從外面被死死鎖住,甚至釘上了粗壯的木條。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熟悉的馬蹄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沈衍的聲音穿透風雪飄了上來,帶著幾分疲憊。
“掌柜的,還有沒有上房?雪太大了,馬車走不動了,我們要在此歇息一晚?!?br>
我拼命張大嘴巴想要呼救,顧倩的聲音卻搶先一步響起,帶著刻意的嬌媚。
“衍郎,你怎么才來?這家客棧已經(jīng)客滿了,環(huán)境又差,到處都是霉味。”
“我們還是換前面那家吧,我實在受不了這里的氣味。”
“好,都聽你的,外面風大,快上車別凍著?!鄙蜓艿穆曇衾餄M是寵溺與順從。
明明我旁邊的幾間客房都空著,掌柜剛才還說生意慘淡!
他們故意把沈衍支開,就是為了毫無顧忌地燒死我,不留任何把柄!
我瘋狂地拍打著門窗,用盡全身力氣凄厲地嘶吼。
“沈衍!救命!沈衍!我就在這里!”
堅固的墻壁和呼嘯的風雪隔絕了所有的聲音,我的呼救聲被死死封鎖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
沈衍對此毫無察覺,馬車聲在雪夜中漸行漸遠,徹底帶走了我最后的一線生機。
客棧掌柜獰笑著將刺鼻的猛火油潑灑在柴房四周,液體流動的聲音成了催命的符咒。
火折子劃過,熊熊烈火騰空而起,轉眼間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沖天的火光順著木板瘋狂蔓延,眨眼間便將整個房間吞噬,木材爆裂的聲音震耳欲聾。
滾燙的濃煙嗆入肺腑,烈火灼燒著我的皮肉,帶來超越極限的極致痛苦。
我被逼到角落,看著那吞噬一切的火舌,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五年前那場虛假的火災。
當年他用一場大火騙取了我的余生,讓我守了五年的活寡。
如今他們又用一場大火,要徹底抹殺我的存在,掩蓋他們殺女求榮的罪惡。
極度的絕望化作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我的靈魂硬生生撕裂。
火舌無情地**著我的臉頰,在劇痛中,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