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岸，人沒了------------------------------------------，第一反應是——。，像是有人貼著他耳朵嚎。：誰家孩子這么能哭？，他就僵住了。。，好像是從他自己嘴里出來的?！巴邸?。。。。。。。
結果一張嘴，還是哭。
這下他終于確認了。
自己好像出大事了。
上一刻，他還坐在出租屋里。
窗外是深夜，桌上放著一桶泡到發(fā)脹的方便面，電腦屏幕亮得刺眼。
屏幕上，是剛剛公示的選調擬錄用名單。
一長串名字里，有三個字格外清楚。
林遇風。
擬錄用。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從小地方一路讀書，考進燕北那所頂尖大學，讀環(huán)境學院，熬到博士，再從論文、實驗、返修、答辯里一點點爬出來。
外人總覺得“環(huán)境”這個專業(yè)挺好。
山水草木，藍天白云，聽著就干凈。
只有真走過這條路的人才知道，干凈的是名字，臟累的是活。
野外采樣，一腳踩進泥里，鞋都能拔掉。
通宵測序，機器半夜一報警，整組人都得往實驗室沖。
論文返修更不用說，一封郵件下來，三個月白干。
林遇風不是不喜歡科研。
他喜歡。
但喜歡不代表不累。
更何況，他越往后做，越覺得很多問題不是實驗室里能解決的。
一條河為什么污染？
一個廠為什么敢偷排？
一片地為什么修了又壞？
表面上是技術問題，往深處看，都是治理問題。
企業(yè)、監(jiān)管、招商、財政、地方保護、人情壓力，一層一層壓著。
實驗室能告訴你污染從哪來。
模型能告訴你風險多大。
論文能告訴你機制是什么。
可最后誰來管，怎么管，敢不敢管，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畢業(yè)前，林遇風報了選調。
筆試，面試，考察，政審。
一關接一關。
他熬到最后，看見名單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上岸了。
這三個字，他等了太久。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胸口突然一悶，眼前一黑。
再醒來，就成了現(xiàn)在這樣。
“是個男孩！”
“哭得真響?！?br>“母子平安。”
周圍有人說話。
林遇風努力聽著，腦子卻一陣陣發(fā)懵。
男孩。
母子平安。
哭得真響。
每個詞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不太想懂了。
有人把他抱了起來。
他想問一句這是哪。
結果出口又是：
“哇——”
林遇風徹底不掙扎了。
他一個剛剛選調上岸的博士，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只會哭的嬰兒。
這事說出去，誰信？
不久后，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腳步很輕，背卻挺得很直。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軍裝，眉骨很硬，臉上沒多少表情，卻能讓人一眼看出是部隊里出來的。
大概三十出頭。
身材高大，氣勢很穩(wěn)。
從旁邊人的稱呼里，林遇風聽出了他的身份。
林承岳。
他這一世的父親。
林承岳早年在基層部隊待過，后來因為作戰(zhàn)推演、文字材料和參謀業(yè)務都不錯，被調到西北軍區(qū)司令部作訓口。
年紀不算大，資歷也不是最老，但幾位老**都挺看重他。
別人私下說，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沉得住氣。
林承岳走到病床前。
看到床上的女人平安無事，他繃著的臉才松了一點。
“靜儀?！?br>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辛苦你了?！?br>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卻很溫和。
周靜儀。
林遇風這一世的母親。
周靜儀輕輕笑了笑。
“看看孩子?！?br>林承岳接過襁褓。
動作明顯有點僵。
林遇風落進他懷里，一時不知道該有什么反應。
前世，他也有父母。
普通家庭，普通日子，省吃儉用把他供到博士。
他靠自己一路往上爬，好不容易摸到新人生的門檻，結果眼睛一閉，又從頭來了一遍。
這一世，倒是換了個開局。
**父親。
溫和母親。
還有滿屋子帶著年代感的人和物。
只是他現(xiàn)在連頭都抬不起來，想多看兩眼都費勁。
正想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幾名**走了進來，后面跟著一位頭發(fā)半白的老人。
老人穿得不張揚，臉上也帶著笑，可他一進門，屋里的氣氛立刻不一樣了。
林承岳下意識站直。
“**?！?br>老人擺了擺手。
“今天不是在機關，不講這些。聽說你有兒子了，我順路來看看?！?br>林承岳忙道：“勞您費心。”
老人走到床邊，先問候了周靜儀幾句，又低頭看向襁褓里的林遇風。
“這就是你兒子？”
“是。”
“叫什么？”
“還沒定大名?！?br>老人笑了笑。
“那讓我抱抱?！?br>林承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孩子遞了過去。
林遇風落進老人懷里。
然后立刻發(fā)現(xiàn)一件事。
這位老**，大概很久沒抱過孩子。
手臂硬，姿勢也硬。
他被硌得難受，卻又不能動，只能憋著。
可嬰兒的身體顯然不怎么講道理。
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干了一件很符合年齡、但很不符合心理年齡的事。
他尿了。
而且尿得很準。
老人胸前，很快濕了一**。
病房里一下安靜了。
林承岳臉色都變了。
“**，這孩子……”
周靜儀也急得臉紅。
老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
過了兩秒，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
眾人愣住。
老人越笑越開心。
“承岳啊，你這個兒子膽子不小，剛落地就敢在我身上撒野?！?br>他看著襁褓里的林遇風，樂得不行。
“以后別養(yǎng)成怯場的性子。”
林承岳難得有些尷尬。
“孩子不懂事?！?
老人把林遇風還給護士，擺擺手。
“剛出生的孩子懂什么事？真要懂事，那才嚇人?！?br>林遇風躺回襁褓里，默默閉上眼。
他很想解釋。
他懂事。
真的懂。
只是身體完全不聽他的。
從那天起，林家這個剛出生的小子，就在林承岳幾個老上級和老戰(zhàn)友那里出了名。
不是因為聰明。
也不是因為哭聲大。
而是因為他人生第一次見大領導，就給人家來了個下馬威。
林遇風對此不想評價。
滿月后，林承岳給他取了大名。
林遇風。
和他前世的名字一字不差。
周靜儀問為什么。
林承岳說：“人這一生，總要遇風。順風時不能飄，逆風時不能折?！?
于是，他還是叫林遇風。
名字沒變。
人卻換了一輩子。
夜里，周靜儀睡著后，病房里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聲。
林遇風躺在小床上，眼皮越來越沉。
嬰兒的身體撐不住太久，他很快就困了。
可睡過去之前，他腦子里還在反復轉著那三個字。
林遇風。
像是有人把上一世沒走完的路，又塞回了他手里。
他閉上眼，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先長大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