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那張煙花秀的票根，我在客房的床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打開手機，翻看過去幾年的聊天記錄。
我沒有哭，進入了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點狀態(tài)。
我想知道，這十年里，到底哪些東西是真的。
前年除夕。
他說要陪重要客戶吃飯，讓我自己先睡。
我在客廳亮了一夜的燈，守著一桌子涼透的年夜飯。
大前年我的生日。
他說臨時出差去外地，趕不回來。
我一個人吃完了一個六寸的蛋糕，還發(fā)信息讓他注意身體。
去年中秋。
他說項目出了大問題，要在公司通宵。
我給他熬了補身體的雞湯，裝在保溫桶里，他卻連下樓來拿的時間都沒有，讓我早點回去休息。
這些理由，曾經(jīng)我都深信不疑。
現(xiàn)在，它們和這些零散的票根、消費記錄、照片一一對應，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笑話。
鐘予安推開客臥門的時候，我已經(jīng)把記錄全都整理好了。
他看到我坐在地毯上，周圍散落著各種票據(jù)和截圖打印件。
“你一晚上沒睡？”
他皺起眉，走過來想要把拉我起來。
“別碰我?！蔽衣曇艉茌p。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沈時微，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把煙花秀的票根遞給他。
“去年跨年，你說你在開一個很重要的視頻會議。”
我又指著一張餐廳的小票。
“前年除夕，你說你在陪客戶。”
我抬頭看著他，眼神發(fā)冷。
“鐘予安，你的客戶，除了那個前臺小姑娘，還有誰?！?br>他看著地上的證據(jù)，沉默了很久。
沒有被拆穿的慌亂。
他只是嘆了口氣，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你是不是日子過得太閑了，才會查這些東西？”
聽到這句話，我笑了。
“我閑？”
“我每年逢年過節(jié)給你準備禮物?！?br>“我給你織圍巾，給你縫香囊。”
“你把它們丟在抽屜里吃灰，然后轉身去和別人看煙花，陪別人做姜餅屋?！?br>“現(xiàn)在你告訴我，是我太閑了？”
鐘予安煩躁的扯了扯領帶。
“你能不能別總是把這些節(jié)日過的那么正式？”
“每年搞那么多儀式感，我壓力很大你知不知道？”
“我只要一忘了什么，一做錯什么，你就會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br>“我每天工作那么累，回家還要配合你演這種深情的戲碼?！?br>這些話，扎得我心里發(fā)疼。
淚水模糊中，我回想起我們剛租房子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在創(chuàng)業(yè)，窮的連暖氣錢都交不起。
我們在那個只有十幾平米的小單間里，一起在陽臺掛廉價的燈串。
他把我凍僵的手塞進他口袋里，笑著說：“只要和時微在一起，每天都是過節(jié)。”
他甚至會在驚蟄、冬至這種小節(jié)氣，給我買一束便宜的新鮮花束。
那時候，他不覺得我的儀式感是壓力。
他覺得我認真生活的樣子很可愛。
現(xiàn)在，他把我們曾經(jīng)一起維護過的東西，定義成了單方面的負擔。
“壓力是嗎？”我點點頭，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那你和別人一起做這些事的時候怎么不覺得是壓力呢？”
“別人送你一根繩子，你都能開心半天?！?br>“我十年的付出，對你來說只是累贅？”
鐘予安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放緩語氣。
“時微，我們在一起十年了，早就習慣了彼此。”
“那些新鮮感，只是生活的調劑品而已?！?br>“我最后回的還是這個家，我賺的錢也都交給你，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覺得無比陌生。
我沒有再說話，默默收拾地上的紙片。
閨蜜夏星辰昨天在電話里問我：“你是在查他，還是想知道這些年自己到底被放在哪？”
我現(xiàn)在知道了。
我被放在了一個叫理所當然的角落里。
我把東西收進垃圾桶，轉身去書房整理書架上的舊相冊。
翻到去年我和鐘予安**節(jié)去旅游時拍的合照。
我不自覺的摸了摸相框的邊緣，哪怕氣得手抖，這時候居然還在貪戀照片里他看著我的眼神。
照片里，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溫文爾雅。
可我仔細看去。
在照片邊緣的一塊玻璃反光里，映出了一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正偷偷牽著鐘予安大衣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