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過的第十個端午節(jié)，我花了一整晚給鐘予安編五彩繩。
紅的辟邪，黃的納福，每個結都替他求了平安。
他笑著收下。
第二天出門時，手腕上卻戴著另外一條。
比我編的粗糙，配色也俗氣，但他時不時低頭摸一下，笑得眉眼彎彎。
"前臺小姑娘給的，手藝一般，不過心意挺可愛的。"
我動了動嘴唇：“我那條呢？”
他看了我一眼：“收起來了，戴兩條怪怪的?！?br>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打開抽屜，里面躺著去年中秋我做的月餅模具，前年七夕我給他寫的信，大前年他生日我織的圍巾。
全是我的心意，整整齊齊，從沒被打開過。
我站在原地。
他手腕上的繩，在燈光下，晃得我眼睛疼。
……
“這是我替你求過平安的?！蔽衣曇艉茌p。
“我知道。”低頭看著手機的他眼角帶笑，“但前臺那女孩非要塞給我，說是網紅款，我不戴她又要鬧騰。”
他抬起頭看我。
“你最懂事了，那條收起來留個紀念多好。”
鐘予安走過來，從背后攬住我。
他身上有淡淡的艾草香，混著陌生的香水味。
“晚上想吃什么？”他下巴擱在我肩膀上，“今天端午節(jié)，我陪你吃頓大餐?！?br>“晚上不是還要陪客戶嗎？”我看著窗外。
“推了?！彼唤浶牡匕淹媸滞笊系睦K子，“總得留點時間陪陪你，不然你又要覺得我冷落你，說我沒儀式感。”
他時不時摩挲那個粗糙的結，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
剛在一起沒多久，我給他縫了個平安香囊。
針腳歪歪扭扭的，丑得我自己都嫌棄。
他卻當寶貝一樣掛在腰間。
香氣散盡了也舍不得摘。
那時候他笑著告訴我，只要是我做的，多丑他都喜歡。
現(xiàn)在，他把這些待遇都給了別人。
“不用推了?！陛p輕掙開他的手，我轉過身，“你去忙吧，我約了夏星辰。”
鐘予安愣住。
“真不用我陪？”他語氣里竟然透著一絲輕松。
“不用?！蔽铱粗难劬?。
“那行，卡你拿著，喜歡什么自己買?！彼麖腻X包抽出一張黑卡放在桌上。
轉身去玄關換鞋。
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沈時微，你今天情緒不對?！彼櫰鹈?，“是不是嫌我沒戴你編的繩子？”
“沒有?！蔽业皖^把水杯擺正。
“別鬧脾氣了。”他走回來，摸了摸我的頭發(fā)，“她就是個小姑娘，剛畢業(yè)什么都不懂，我總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不是?！?br>“我知道?！蔽叶汩_他的手。
他嘆了口氣。
“你以前不這樣，以前你很大度的?！?br>“我沒鬧。”我看著他手腕上刺眼的顏色，“你去吧，別讓客戶等急了?！?br>鐘予安深深看了我一眼，拿起了車鑰匙。
“晚上我盡量早點回來，給你帶城南的粽子?！?br>門關上了。
屋里安靜下來。
我重新拉開抽屜。
想把剛才放進去的五彩繩拿出來扔掉。
手伸到最底下，卻碰到一張硬卡片。
那是一張我沒見過的烘焙店會員卡。
卡片做得很精致，背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字：平安夜留給你。
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那天的鐘予安，對我說公司有緊急會議，半夜才回來。
我坐在地板上，看著那張卡。
窗外的陽光很好，我卻覺得渾身發(f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