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眉頭一擰。
“溫禾，你嘴硬也該有個限度?！?br>“你帶著孩子，在外面租房、找工作、接送上學(xué)，真以為這些事容易？”
“如果不是撐不住了，暖暖今天至于編出什么新爸爸來氣我？”
他說得很篤定。
像早就替我們這半年下了定論。
秦阿姨也跟著嘆氣。
“溫姐，我們都是女人，我理解你不甘心?？膳吘故侵芨绲暮⒆?，你沒必要讓她夾在中間受罪?！?br>“只要你低個頭，很多事都能好好說。”
低頭。
又是低頭。
好像只要媽媽先服軟，從前那些難堪和傷害，就都能當(dāng)沒發(fā)生過。
我氣得眼圈發(fā)紅，死死攥緊媽**手。
媽媽卻很平靜。
她只是看著爸爸，淡淡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什么都做不好？”
爸爸幾乎沒有猶豫。
“難道不是？”
說完，他像是也覺得太重了，語氣又緩了幾分。
“溫禾，我不是看不起你?！?br>“可現(xiàn)實就是這樣。你脫離社會太久，一個人帶孩子，處處都要花錢。你現(xiàn)在可以嘴硬，可時間長了呢？”
“暖暖要上學(xué)，要補課，要看病，將來還要上大學(xué)?！?br>“你拿什么撐？”
媽媽聽完，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在你心里，我這半年不是在過日子，是在硬撐?！?br>爸爸沒否認(rèn)。
秦阿姨也沒有。
他們站在一起，眼神里的憐憫和輕視都一樣。
他們都在等。
等媽媽撐不下去，等她回頭，等她承認(rèn)離不開爸爸。
媽媽像是終于看明白了，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一直想錯了一件事。”
爸爸眉頭一跳。
媽媽一字一句開口。
“我?guī)x開，不是為了跟你賭氣，也不是為了證明我能不能撐下去?！?br>“是因為我不想讓她看著自己的媽媽，一邊被人背叛，一邊還要委曲求全地留在原地?！?br>“更不想讓她長大以后，以為這就是婚姻?！?br>爸爸的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
秦阿姨勉強笑了笑。
“溫姐，過去的事何必一直提。周哥愿意照顧孩子，其實也是給你留了余地……”
媽媽直接打斷她。
“我不需要?！?br>秦阿姨一愣。
媽媽看著她，語氣平靜又冷。
“我女兒，我自己養(yǎng)得起?！?br>爸爸嗤笑了一聲，顯然不信。
“養(yǎng)得起？”
“溫禾，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談什么養(yǎng)孩子。”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媽媽手里那幾袋打折的生活用品，眼里的輕視藏都藏不住。
我心里一緊。
因為我知道，媽媽這半年真的很累。
她白天工作，晚上畫稿，常常累得靠在沙發(fā)上就睡著。
可她從來沒在我面前喊過一句苦。
她說，暖暖，媽媽會把日子過起來。
她真的做到了。
想到這里，我忽然不怕了。
我攥緊媽**手，抬頭看著爸爸。
“媽媽養(yǎng)得起我?！?br>“還有，我沒有騙你?！?br>爸爸垂眼看著我，神色沉沉。
“暖暖，你非要跟爸爸犟？”
“我不是犟?！蔽衣曇舭l(fā)抖，卻還是說了出來，“我是真的有新爸爸。”
爸爸像是被氣笑了。
“行?！?br>“那你讓他出來，我看看。”
他顯然還是不信。
不信媽媽真會再婚。
不信除了他，還會有人愿意接受一個離過婚還帶著孩子的女人。
商場里安靜了一瞬。
媽媽沒有說話，只是抬眼朝一個方向看去。
我也跟著回頭。
不遠處，一個男人正提著剛買好的蛋糕和文具，從扶梯口快步走來。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身形很高，眉眼冷峻，走到我們面前時，先是自然地接過媽媽手里的購物袋，又低頭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他的聲音不重，卻很穩(wěn)。
下一秒，媽媽抬手，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沒事，遇見熟人了?！?br>爸爸原本還帶著譏諷的神情，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