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天剛擦黑。
我把行李箱攤開，開始收拾東西。
八年的生活，最后壓進兩個行李箱，也不過如此。
晚上七點，門開了。
我以為是周敘白。
沒想到進門的是喬音。
她手里提著一袋藥，眼眶紅紅的。
看到玄關的行李箱，她怔了怔。
“鹿寧姐，你真的要走??？”
我冷淡地看著她。
“誰讓你來的？”
喬音咬唇。
“敘白在樓下停車，他讓我先上來拿他的備用相機。”
她說著，輕車熟路地走向書房。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我出差提前回來。
玄關多了一雙女式拖鞋。
周敘白說，是保潔阿姨落下的。
那雙拖鞋，是喬音穿的吧。
我跟著她走到書房門口。
喬音蹲在柜子前翻找，動作熟稔。
“敘白說，相機在第二層?！?br>“他怕我明天影展預展沒機器用，所以讓我拿一下?！?br>我平靜開口：
“那臺相機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br>喬音動作一頓。
隨即笑得有些尷尬。
“是嗎？”
“我不知道?！?br>“敘白沒說。”
當然不會說。
他總能把我存在過的痕跡，輕易抹成一句沒說。
這時，周敘白推門進來。
看到我站在書房門口，他臉色沉了沉。
“鹿寧，你別為難她?！?br>我?guī)缀醣粴庑Α?br>“這是我家。”
“她未經(jīng)允許進我的書房，拿我送你的相機?！?br>“你第一句是讓我別為難她？”
周敘白擰著眉。
“相機閑著也是閑著，她明天急用?！?br>“鹿寧，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br>我看著他。
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悶悶砸了一下。
曾經(jīng)他丟了一枚我送他的鑰匙扣，冒雨找了兩條街。
他說：
“你送我的東西，怎么能隨便丟。”
現(xiàn)在，相機可以隨便借。
婚禮可以隨便拖。
我的難過也可以隨便放一放。
喬音小聲說：
“算了敘白，我不用了。”
“鹿寧姐不高興，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br>周敘白立刻軟了語氣。
“不是你的錯。”
他轉頭看我，語氣又硬起來。
“鹿寧，你今天鬧夠沒有？”
我走進書房，從喬音手里拿過相機。
“既然是我買的，那我?guī)ё?。?br>周敘白怔住。
“鹿寧，你非要這樣算清楚？”
“對?！?br>我把相機裝進防震包。
“以后所有東西都算清楚。”
周敘白終于慌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低下來：
“我知道誓詞的事讓你不舒服?！?br>“但婚禮還有三天，我們先別鬧到不可收拾，好不好？”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
“已經(jīng)不可收拾了?！?br>他擋在門口。
“你去哪？”
我抬頭看他。
“回我自己的家?！?br>“鹿寧。”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緊。
“你冷靜點，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br>我沒回答，直接去拉門。
周敘白一把按住門板。
“我不讓你走?！?br>喬音站在他身后，眼淚掉下來。
“敘白，要不你先陪鹿寧姐吧?！?br>“我自己去醫(yī)院也可以?！?br>周敘白猛地回頭。
“你又胃疼了？”
喬音捂著腹部，臉色發(fā)白。
“沒事，**病。”
下一秒，周敘白松開了按著門的手。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
轉身拿起車鑰匙，扶住喬音。
“我送你去醫(yī)院?！?br>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丟下一句：
“你在家等我?！?br>“我們回來再談?！?br>門砰地關上。
我站在玄關，忽然笑了一下。
回來再談。
他永遠以為，我會在原地等他。
晚上八點，我把退婚通知發(fā)進雙方親友群。
我與周敘白婚禮取消，感情關系終止。
后續(xù)費用我會按合同處理，感謝各位曾經(jīng)祝福。
群里安靜了十幾秒。
下一刻，消息瘋狂跳出來。
周母最先發(fā)語音。
“寧寧，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敘白惹你生氣了？”
“婚禮還有三天，別沖動啊?！?br>有親戚問：
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小兩口吵架別鬧到群里。
婚禮酒店都訂了，現(xiàn)在取消太難看了。
周敘白也終于出現(xiàn)。
鹿寧，別把私事鬧到長輩面前。
你先撤回，有什么事我們回家說。
我看著回家兩個字。
忽然一點都不生氣了。
只是覺得可笑。
我還沒回復，喬音突然在群里冒了出來。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被拉進了婚禮籌備群。
鹿寧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和敘白真的只是朋友，你別誤會。
如果你介意，我明天就取消影展，不讓敘白幫忙了。
字字退讓。
句句把我架到無理取鬧的位置。
沈嘉禾給我發(fā)來私聊。
這綠茶段位不低啊。
我回她：
沒事。
然后，我點開那份云文檔的編輯歷史。
下午在咖啡廳時，我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
文檔最早的版本里，確實有喬音的名字。
但昨晚凌晨兩點，又有一次登錄修改。
登錄設備，不是周敘白常用的電腦。
而備注名是：
QY—iPad
我截好圖，發(fā)進群里。
喬小姐，昨晚凌晨兩點登錄周敘白賬號。
把自己名字重新寫進我婚禮誓詞的人，是你吧？
群里瞬間死寂。
我又發(fā)了一張截圖。
是周敘白今早八點打開文檔后的停留記錄。
他看過。
但沒刪。
周敘白，你也看見了。
可你還是打算拿這份誓詞，站在我的婚禮上念。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周敘白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喬音撤回了剛才那幾條消息。
可太晚了。
我拖起行李箱，關掉手機，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聽見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也終于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