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四十六分鐘，刮開一片水幕，下一瞬間又被新的雨水覆蓋。林清源把油門踩到底，二手轎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馳，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兩道白色的水墻。：剩余時間：45分18秒。，比**更可怕。**炸了，死的可能只是自已。這個倒計時結束，死的會是另一個人。一個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是誰、在哪、為什么瀕死的人?！傲轴t(yī)生！你到哪了？！”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開著免提，小陳的聲音混著電流聲和**的嘈雜傳出來，“血壓掉到50了！血氧在降！還有多遠？”林清源問，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什么？”

“我問醫(yī)院還有多遠?！?br>
“你、你不是在路上了嗎？從西山過來……不堵車的話十五分鐘，但現(xiàn)在下這么大雨……”

“十二分鐘到?！?br>
林清源說完，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他盯著前方的路，雨夜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潮濕的迷宮。路燈的光被雨水打碎，在擋風玻璃上暈成一片片扭曲的光斑。

他試著不去想腦子里那個系統(tǒng)，不去想那些金色的文字，不去想父親墓碑上流動的光。但做不到。那些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視網(wǎng)膜上，閉上眼睛都能看見。

瀕死者數(shù)量：1

距離：2.7公里

剩余時間：44分52秒

距離在縮短。2.6公里，2.5公里……隨著他往醫(yī)院方向開，那個數(shù)字在緩慢減小。也就是說，瀕死者就在醫(yī)院附近，或者，就在醫(yī)院里。

孕婦。大出血。止不住。

林清源踩油門的腳又用力了幾分。車子引擎發(fā)出沉悶的咆哮，速度表指針向右擺動，逼近紅**域。

他想起手術臺上的女人，想起她肚子上的切口，想起縫合時的手感。**動脈他已經(jīng)扎住了，出血點也處理了，怎么會突然又大出血？

除非……

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可能性，一個他不愿意去想、但作為醫(yī)生必須去想的可能性——彌散性血管內(nèi)凝血，DIC。胎盤早剝的常見并發(fā)癥，出血激活了整個凝血系統(tǒng)，消耗掉所有凝血因子，然后反而導致全身廣泛出血。

如果真是DIC，那就不是切**能解決的問題了。那意味著全身的血管都在漏，從口腔黏膜到消化道，從皮膚到內(nèi)臟。輸多少血進去，就從多少地方漏出來。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清源握方向盤的手收緊，指甲嵌進皮革里。

不，不一定。也可能是別的原因?？p合線脫落，或者有他沒發(fā)現(xiàn)的隱蔽出血點。只要及時回去，重新打開腹腔，找到出血點……

剩余時間：43分21秒

他闖了個紅燈。雨夜，路口沒有車，但紅燈的光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只血紅的眼睛盯著他。車子沖過停止線，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輕微打滑，他又反打方向盤，穩(wěn)住。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想起父親**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他當時在醫(yī)學院上晚自習，接到電話趕到醫(yī)院時，父親已經(jīng)躺在***了。白布蓋著，他不敢掀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白布下那個人形的輪廓。

值班醫(yī)生說，父親是從十二樓的醫(yī)生值班室跳下去的。窗戶開著，雨飄進來，打濕了桌上的病歷。遺書用鎮(zhèn)紙壓著，只有一行字：

“對不起，是我錯了。”

錯了什么？用錯了藥？沒救活人？還是……別的什么？

林清源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醫(yī)院很快處理了這件事，賠了錢，定了性，然后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激起幾圈漣漪，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他一直沉在水底。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張主任。

林清源按下接聽鍵，沒開免提，把手機舉到耳邊。

“清源?！睆堉魅蔚穆曇艉芷v，**里有儀器的蜂鳴聲，還有快速而簡潔的指令聲，“到哪了？”

“十分鐘?！?br>
“聽著，情況不好。DIC可能性很大，我們已經(jīng)用了冷沉淀、血小板、纖維蛋白原，效果不好。產(chǎn)科建議全**切除，但**科評估過不了。血壓太低，上去就下不來?！?br>
“出血量多少了？”

“從你**到現(xiàn)在，又出了兩千毫升。血庫的O型陰性快用完了，已經(jīng)在從中心血站調，但雨太大，路況不好，至少還要半小時?！?br>
兩千毫升。一個成年人全身的血量也就四千毫升左右。她之前已經(jīng)出過一千五，現(xiàn)在又兩千，加起來三千五。等于全身的血幾乎換了一遍。

不，不止。輸血不是一對一的，輸進去的血會稀釋，會被消耗。她現(xiàn)在體內(nèi)的血，恐怕一大半都是輸進去的庫存血。

“體溫？”林清源問。

“35.2，一直在降?！?br>
低溫，凝血功能障礙會加重。這是個惡性循環(huán)。

“準備自體血回輸?！绷智逶凑f，“把腹腔里的血收集起來，過濾，加溫，回輸?！?br>
“已經(jīng)在做了，但出血太快，收集跟不上?！?br>
“那就用手捧?！绷智逶吹穆曇艉芾洌芭醵嗌倩剌敹嗌?。”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后張主任說：“清源，你冷靜點?！?br>
“我很冷靜?！?br>
“不，你不冷靜。”張主任嘆了口氣，“你現(xiàn)在過來，是要救她，還是要證明什么？”

林清源沒說話。

“如果你是要證明自已能救活每一個病人，那我勸你現(xiàn)在就掉頭回家?！睆堉魅蔚穆曇魤旱?，“醫(yī)生不是神，清源。**當年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br>
“我爸當年用錯了藥?！绷智逶凑f，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是，他用錯了藥。但你知道他為什么會用錯藥嗎？”

“因為他粗心，因為他——”

“因為他想救那個孩子?！睆堉魅未驍嗨?，“那個孩子，過敏性休克，送來的時候已經(jīng)沒呼吸了。按規(guī)定，心肺復蘇三十分鐘無效就可以宣布死亡。但**按了四十分鐘，四十分鐘。最后孩子還是死了，家屬沒怪他，還感謝他盡力了。但**過不去自已那關。他覺得自已如果更早一點，如果用藥更準一點，如果……如果他是神，就能救活。”

雨聲，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引擎的轟鳴。電話里只有呼吸聲，很重，很慢。

“后來那個醫(yī)療事故，病人是他老戰(zhàn)友的母親，胃癌晚期，疼得受不了。**違規(guī)用了鎮(zhèn)痛泵，劑量超了，呼吸抑制，沒搶救過來。家屬本來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但事后反悔了，要告。醫(yī)院為了息事寧人，讓**擔責任。他認了，因為他確實違規(guī)了。但真正壓垮他的，不是這個?！?br>
張主任停頓了一下，林清源聽見他那邊有護士喊“血壓又掉了”的聲音。

“真正壓垮他的，是他發(fā)現(xiàn)，就算他不違規(guī)，就算他完全按規(guī)矩來，那個病人也活不過三個月。疼痛會折磨她三個月，然后她會死。他違規(guī)，是讓她少受三個月罪。但他救不了她，永遠救不了。他救不了那個孩子，救不了老戰(zhàn)友的母親，救不了……他自已?！?br>
“所以他**了?！绷智逶凑f。

“所以他**了?！睆堉魅沃貜?，“因為他終于承認，醫(yī)學是有盡頭的。醫(yī)生的手，可以縫合傷口，可以切除腫瘤，可以移植器官，但縫不齊破碎的命運，切不掉注定的死亡，移植不了……第二次生命?！?br>
車子轉過一個彎，醫(yī)院的大樓出現(xiàn)在視野里。白色的，在雨夜中亮著零星的燈光，像一艘沉默的巨輪漂浮在黑色的海上。

“清源，你現(xiàn)在過來，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來是要救這個人，還是要救你自已。”張主任說，“如果是救你自已，那我勸你別來。因為救不活。DIC到這個程度，神仙來了也沒用?！?br>
“那難道就不救了？”林清源問。

“救。但要知道為什么救?！睆堉魅蔚穆曇敉蝗蛔兊煤茌p，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是為了讓她多活幾分鐘，讓家屬多看她幾眼，讓那個孩子……能記住媽**樣子。不是為了證明你能贏過死神。你贏不了的，從來就贏不了。”

電話掛斷了。

林清源握著手機，手指收緊，指節(jié)發(fā)白。他盯著醫(yī)院大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急診科的紅色燈牌在雨中閃爍，像心跳。

他腦子里那行數(shù)字還在跳動：

剩余時間：38分47秒

距離：0.9公里

瀕死者就在醫(yī)院里。是那個孕婦嗎？還是別人？

他不知道。

他把車開進醫(yī)院停車場，找了個最近的位置，急剎車停下。推開車門，沖進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間把他澆透，但他感覺不到冷，只感覺到一種灼熱的、從胸腔深處燒起來的東西。

跑。

穿過停車場，跑上臺階，沖進急診科大門。暖氣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混雜著血腥味、汗味、還有絕望的味道。燈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發(fā)疼。

“林醫(yī)生！”分診臺的護士看見他，站起來，“手術室在等你，三號！”

林清源點頭，腳步?jīng)]停，往手術室方向跑。走廊上有人，病人，家屬，醫(yī)生，護士，所有人都用那種快速、麻木的眼神掃過他，然后又移開，專注于自已的痛苦或忙碌。

他在手術室門口停下，刷手。水龍頭打開，冷水沖在手上，他盯著自已的手，腦子里突然響起那個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處于急救場景，觸發(fā)支線任務：止血。

任務要求：在十分鐘內(nèi)控制目標出血。

任務獎勵：初級望氣術（**看生命能量流動）

失敗懲罰：無

支線任務。十分鐘。望氣術。

林清源甩甩手上的水，用肩膀頂開手術室的門，走進去。

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像一層有實質的、黏膩的霧糊在臉上。手術臺上，無影燈慘白的光照在那個女人身上，她的肚子敞開著，像個被撕開的、血紅的袋子。幾個醫(yī)生圍在臺邊，手伸在腹腔里，紗布一塊接一塊遞進去，又一塊接一塊變成紅色遞出來。

地上扔滿了染血的紗布，像開了一地紅色的花。

監(jiān)護儀在尖叫，血壓50/30，心率160，血氧85%。

“清源。”張主任抬起頭，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全是血絲，“你來看?！?br>
林清源走過去，站到臺邊。腹腔里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不是某個具體的出血點。是整個腹腔，到處都在滲血。腸管的表面，腹膜，**殘端，所有地方都在往外冒血珠，密密麻麻，像出汗一樣。紗布按上去，能暫時吸走一些，但移開，又有新的血珠滲出來。

典型的DIC出血。

“所有凝血因子都給了，沒用。”**醫(yī)生在頭側說，“體溫35.1，還在降。pH7.2，酸中毒。血鉀6.0，高鉀。再這樣下去，心跳隨時會停?！?br>
“自體血回輸呢？”林清源問。

“在輸，但趕不上出血速度?！逼餍底o士指著旁邊的血液回收機，透明的管子里，暗紅色的血在緩慢流動。

林清源盯著腹腔。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用醫(yī)生的眼睛看，而不是用人的眼睛。出血，彌漫性，無具體點。凝血系統(tǒng)崩潰。低溫，酸中毒，電解質紊亂。惡性循環(huán)。

常規(guī)方法已經(jīng)用盡了。

那非常規(guī)方法呢？

他腦子里那個系統(tǒng)，那些金色的文字，那些古老的畫面。醫(yī)道傳承。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這不是幻覺，那它能做什么？

“我需要……”林清源開口，聲音嘶啞，“我需要針灸針?！?br>
手術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一個年輕醫(yī)生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針灸針。現(xiàn)在。”林清源重復，眼睛沒離開腹腔。

“清源，你——”張主任想說什么。

“沒時間解釋了。”林清源打斷他，“常規(guī)方法已經(jīng)沒用，這是最后的機會。給我針，最細的，0.25毫米，一寸半?！?br>
他說話的語氣，那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語氣，讓手術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幾秒鐘后，器械護士轉身，打開一個備用器械包，從里面拿出一包未開封的針灸針。

“只有這個，0.30毫米的，行嗎？”

“行?！?br>
林清源接過針，撕開包裝。手指觸碰到那些細如發(fā)絲的銀針時，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涌上來，好像他已經(jīng)這樣做過無數(shù)次，好像這些針是他手指的延伸。

他取出一根針，捏在指尖。銀針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你要怎么做？”張主任問。

“止血。”林清源說，“用針?！?br>
“**哪里？穴位？現(xiàn)在腹腔開著，體表穴位——”

“不刺體表?！绷智逶创驍嗨?，然后做了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動作——他把針，直接刺進了腹腔。

銀針穿過打開的腹壁切口，刺入腹腔，刺在**殘端旁邊的組織上。

“你瘋了嗎？！”一個醫(yī)生叫起來，“那會感染！會——”

“閉嘴?！睆堉魅魏鹊?，眼睛死死盯著林清源的手。

林清源沒理他們。他全神貫注在那根針上。不，不是針，是針尖接觸到組織時，那種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反饋。是阻力，是彈性，是溫度，是……流動。

他閉上眼睛。

然后，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另一種感知。他看見腹腔里，有無數(shù)條細細的、紅色的“河流”在流淌，那是血液，在血**流動。但有些地方，河堤破了，河水漫出來，滲得到處都是。那是出血點。

不，不是點，是面。整個腹腔的毛細血管都在漏，像一張千瘡百孔的網(wǎng)。

他順著那些“河流”往上追溯，往深處追溯。然后，他看見了源頭——不是某個血管破裂，是更深層的東西。一種“勢”，一種“氣”的紊亂。像平靜的湖面被攪亂，波紋四散，無法平息。

止血，不是堵住某個缺口，而是讓湖面重新平靜下來。

林清源睜開眼睛。他不知道這個想法是從哪里來的，但它就是出現(xiàn)了，清晰得像刻在腦子里。他移動手指，銀針在組織里輕輕捻轉。

不是刺，是引。像用一根針，去撥動那些紊亂的“波紋”，讓它們重新回到有序的流動。

他不知道自已做得對不對，也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他只能做下去，因為他沒有別的方法了。

一針。兩針。三針。

他在不同的位置下針，有的在**殘端，有的在腸系膜，有的在腹膜。每下一針，他都閉上眼睛，去“看”那些“河流”的變化。

起初沒有變化。血流還在滲，監(jiān)護儀的警報還在響。

然后，慢慢地，變化出現(xiàn)了。

那些漫出河堤的“河水”，開始變少。不是一下子停止，是像退潮一樣，一點點，一點點地消退。滲血的速度在減慢。

“出血……出血慢了?！币粋€醫(yī)生低聲說，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林清源沒說話，繼續(xù)下針。**針，第五針，第六針。

他額頭上開始冒汗，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手術衣的領口上。不是熱的，是一種消耗，一種從身體深處被抽走什么東西的感覺。像跑了馬拉松，像三天沒睡覺，像……

像生命在流逝。

但他不能停。

第七針。這一針，他刺得很深，針尖穿過組織，觸碰到一個堅韌的、搏動的東西——腹主動脈。他沒有刺破血管，只是把針尖輕輕貼上去，像在傾聽，在感受。

然后，他捻轉。

腹腔里，那些紅色的“河流”突然改變了流向。不是無序的漫溢，而是開始匯聚，開始沿著血管的方向流動，像被某種力量引導。

滲血，幾乎停止了。

手術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還有血液回收機運轉的低鳴。

所有人都盯著腹腔。那里，剛才還在到處滲血的組織，現(xiàn)在變得相對“干凈”。雖然還有血，但不再是那種泉涌般的、無法控制的出血，而是緩慢的、可以處理的滲血。

“血壓回升了?！?*醫(yī)生看著監(jiān)護儀，聲音發(fā)顫，“65/40，心率150，血氧90%?！?br>
“體溫呢？”

“35.3，穩(wěn)住了?！?br>
“出血量？”

“過去五分鐘……不到五十毫升?！币粋€負責計量的護士說，眼睛瞪得老大。

張主任轉過頭，看著林清源。那眼神很復雜，有震驚，有疑惑，有不解，還有一種……恐懼。

“你做了什么？”他問，聲音很輕。

林清源沒回答。他慢慢拔出那些針，一根一根，動作很輕，很小心。拔最后一根時，他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wěn)。旁邊的醫(yī)生扶了他一把。

“沒事。”林清源擺擺手，摘下口罩，深呼吸?？諝饫镉醒任?，有消毒水味，還有一種……別的味道。很淡，很古老，像草藥，像檀香，像雨后泥土的氣息。

那是從他自已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清源，你到底——”張主任還想問。

“先處理病人?！绷智逶创驍嗨?，“出血控制住了，但只是暫時的。抓緊時間清理腹腔，關腹。注意保溫，繼續(xù)輸凝血因子，糾正酸中毒和高鉀。”

“可是——”

“沒有可是?！绷智逶纯聪驈堉魅?，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先救人。其他的，以后再說?！?br>
張主任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重新投入手術。

林清源退到一邊，靠在墻上。他感覺渾身發(fā)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前陣陣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腦子里，那行數(shù)字還在跳動：

剩余時間：19分33秒

距離：0.3公里

瀕死者還在。不是這個孕婦。那會是誰？

他撐著墻，直起身，走出手術室。走廊上的燈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疼。他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臉。

冰冷的水讓他清醒了一點。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jīng)]有血色。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光，是一種……沉淀。像狂怒的波濤平息之后，深不見底的、沉默的海。

他擦干臉，轉身，朝急診科走去。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很穩(wěn)。

經(jīng)過分診臺時，護士叫住他：“林醫(yī)生，剛才送來一個車禍傷者，在二號搶救室，張主任讓你過去看看。”

“什么情況？”

“摩托車撞護欄，沒戴頭盔，重度顱腦損傷。送來的時候還有呼吸，現(xiàn)在……不太好?！?br>
林清源腳步頓了一下。

距離：0.1公里

數(shù)字在跳動。

他轉身，朝二號搶救室走去。門關著，他推開門。

里面，搶救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臉上都是血，頭歪在一邊，頸托固定著。監(jiān)護儀上，心率130，血壓70/40，血氧88%。一個醫(yī)生正在做氣管插管，但動作有些慌亂。

“什么情況？”林清源問。

“額葉、顳葉挫裂傷，顱內(nèi)血腫，腦干受壓?！贬t(yī)生頭也不抬，“瞳孔已經(jīng)散大了，對光反射消失。準備開顱，但血壓太低，**過不了?！?br>
“出血點呢？”

“沒找到明顯外傷出血，懷疑是腹腔內(nèi)出血，但*超沒看到明顯積液?？赡茉诤蟾鼓?，隱蔽性出血。”

隱蔽性出血。不流到腹腔里，而是流到腹膜后的間隙，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往往已經(jīng)晚了。

林清源走到床邊，看著那個年輕人。很年輕，可能還是個學生。臉上有青春痘留下的痕跡，下巴上有一道小小的疤，像小時候磕的。

他閉上眼睛。

然后，他“看見”了。

年輕人的身體，被一層淡淡的、白色的光籠罩著，很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而在腹腔深處，后腹膜的位置，有一團黑色的、濃稠的東西在擴散，像墨水滴進清水里。那是出血，是死亡在蔓延。

瀕死者確認

任務時限：16分05秒

林清源睜開眼睛，對那個醫(yī)生說：“準備手術，開腹探查后腹膜?！?br>
“可是血壓——”

“我穩(wěn)住血壓，你做手術。”

“你怎么穩(wěn)？”

林清源沒回答。他走到搶救車邊，從里面拿出一包針灸針。同樣的針，同樣的包裝。他撕開，取出一根，捏在指尖。

然后，他把針，刺進了年輕人的腹部。

不是手術切口的位置，是體表，在臍旁兩寸，天樞穴。針很細，刺進去幾乎沒感覺。但林清源捻轉時，年輕人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

“你干什么？！”醫(yī)生叫道。

“止血。”林清源說，聲音很平靜。

他閉上眼睛，再次“看見”那團黑色的、擴散的出血。針尖刺入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種阻力，一種黏滯的、沉重的阻力。像在泥潭里行走，每動一下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他移動針尖，調整角度，尋找那個“點”。

在哪里？在哪里能止住這出血？

突然，他“看見”了。在那團黑色擴散的中心，有一個“點”，一個“結”，像一團亂麻的死結。所有出血，都是從那個“結”發(fā)散的。

他移動針尖，朝那個“結”刺去。

針很長，很細，要穿過皮膚、脂肪、肌肉、腹膜，進入后腹膜間隙，精準地刺中那個可能只有幾毫米的出血點。這不可能，理論上不可能，物理上不可能。

但林清源做了。

他捻轉，提插，用針尖去“碰”那個“結”。

然后，他感覺到了一種變化。那團黑色的、擴散的東西，開始收縮，開始凝聚，像被什么東西吸了回去。出血，停止了。

不是減慢，是停止。

林清源睜開眼睛，拔出針。針尖上，有一滴暗紅色的血。

“血壓回升了?！弊o士看著監(jiān)護儀，“85/50，心率120，血氧92%。”

“準備手術?！绷智逶磳δ莻€醫(yī)生說，聲音疲憊到了極點，“出血點應該已經(jīng)控制住了，但血腫要清理，血管要修補。”

醫(yī)生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監(jiān)護儀，最后點點頭，轉身去準備。

林清源走到洗手池邊，再次用冷水沖臉。他抬頭看鏡子，發(fā)現(xiàn)自已嘴唇是紫色的，像缺氧。眼前陣陣發(fā)黑，耳朵里的嗡嗡聲越來越大。

他撐著水池邊緣，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

然后，他腦子里響起了那個機械音：

初始任務完成：救治瀕死者

任務獎勵發(fā)放：開啟醫(yī)道傳承序列

獲得：初級望氣術（永久）

獲得：基礎針法·止血篇

系統(tǒng)功能解鎖：醫(yī)術值系統(tǒng)、任務系統(tǒng)、傳承空間

當前醫(yī)術值：10/100（任務基礎獎勵）

新手引導結束，祝您醫(yī)道精進

聲音消失了。

林清源盯著鏡子里的自已，看了很久。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難看的、不像笑的笑。

醫(yī)道。

傳承。

他想起父親墓碑上流動的金色文字，想起那些古老的畫面，想起針尖刺入身體時那種奇異的感知。

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開始。

他轉身，離開洗手間，走向急診科的大門。外面，雨還在下，但小了一些。天邊，露出一絲極淡的、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林清源站在門口，看著雨，看著天，看著這個他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伸出手，攤開手掌。雨水落在掌心，冰涼。

然后，他握緊拳頭。

這一次，他不會錯過了。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