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間,帶一個小院子。院子里的水泥地裂了幾道縫,縫里長出雜草,奶奶以前會拔,現(xiàn)在沒人拔了。,看見媽媽站在水龍頭旁邊,正在洗菜。,叫周秀蘭,在鎮(zhèn)上的紡織廠上班。她今年四十五了,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一些,頭發(fā)白了一半,臉上有很深的紋路。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輕姑娘?!盎貋砝玻俊敝苄闾m抬起頭,沖他笑了笑,“餓不餓?飯快好了。不餓?!标惿钫f?!澳愀缒??在后面?!保裁匆矝]說,繼續(xù)低頭洗菜。
陳深走進屋,穿過堂屋,拐進最里面的房間。那是***房間,窗戶很小,白天也暗。奶奶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
“奶奶?!彼哌^去,在床邊坐下。
奶奶沒動。她最近越來越不愛動了,醫(yī)生說這是正常的,年紀大了,器官在衰竭。陳深不懂什么叫器官衰竭,他只知道奶奶越來越瘦,瘦得像一張紙,蓋在被子底下,幾乎看不出起伏。
他握住***手。手很涼,皮包著骨頭,像冬天的樹枝。
***眼珠動了動,慢慢轉(zhuǎn)過來,看著他。
“小深……”她的聲音很輕,像風(fēng)吹過樹葉。
“嗯,是我。”
“放學(xué)了?”
“嗯?!?br>
“吃飯了嗎?”
“還沒,媽在做?!?br>
奶奶點點頭,又把眼睛閉上了。
陳深坐了一會兒,松開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戶外面是隔壁家的墻,墻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已經(jīng)開始黃了。
他聽見院子里媽媽在說話。
“……周老板,您怎么有空過來?”
陳深心里一動。
周老板。周辰的爸爸。
他走到堂屋門口,往外看。
院子里多了一個人。男人,四十多歲,穿一件深色polo衫,肚子微微發(fā)福,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表。他站在院子中央,正在跟周秀蘭說話。
“路過,順便來看看?!敝芾习逭f,聲音很和氣,“老鄰居了嘛。”
周秀蘭站在他面前,圍裙還系在身上,手在圍裙上擦著,臉上堆著笑。
“您坐,您坐,我去倒茶。”
“不用不用?!敝芾习鍞[擺手,目光往屋里掃了一眼,“陳深呢?還沒放學(xué)?”
“回來了回來了。”周秀蘭回頭,看見陳深站在門口,“陳深,過來叫周叔叔?!?br>
陳深走過去,叫了一聲“周叔叔”。
周老板看著他,笑了笑。
“長高了。跟我家周辰一個班吧?”
“嗯?!?br>
“周辰那小子,學(xué)習(xí)不行,你多帶帶他?!?br>
陳深不知道該說什么,點了點頭。
周老板又跟周秀蘭說了幾句話,都是些客套話,什么“有什么事盡管開口老鄰居互相照應(yīng)”之類的。然后他就走了,走之前拍了拍陳深的肩膀,拍得很重。
陳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周秀蘭站在他身后,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進屋吃飯吧?!?br>
晚飯還是那幾樣:米飯,炒青菜,一碗咸菜。
陳然坐在角落里,低著頭,碗里的飯幾乎沒動。周秀蘭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陳深。
“王老師今天找你什么事?”
陳深愣了一下。他沒跟媽媽說過王老師找他。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見了。”周秀蘭說,“說你去辦公室了。”
陳深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很久。
“作文比賽的事?!彼f,“我拿了一等獎。”
周秀蘭沒說話。
“學(xué)區(qū)的一等獎?!标惿钛a充道,“全市八個鄉(xiāng)鎮(zhèn)都參加。”
周秀蘭還是沒說話。
陳深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就是……什么都沒有。
“王老師說,”陳深繼續(xù)說,“以后可以幫我??即髮W(xué),學(xué)中文,當(dāng)作家——”
“作家?”周秀蘭打斷他。
陳深閉上嘴。
周秀蘭盯著他,盯了好幾秒。
“你知道作家能掙多少錢嗎?”她問。
陳深不知道。
“你知道供你上大學(xué)要多少錢嗎?”
陳深不知道。
“你知道家里現(xiàn)在什么情況嗎?”
陳深低下頭。
周秀蘭站起來,端起碗筷,往廚房走。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王老師是好心?!彼f,“但有些事,不是好心就能辦的。”
她走進廚房,水龍頭的聲音響起來。
陳深坐在原地,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飯。
陳然不知道什么時候抬起頭,看著他。
兩兄弟對視了一眼。
陳然又低下頭去。
夜里,陳深躺在床上,睡不著。
窗戶開著,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蟬還在叫,但比白天弱了一些,像是累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壁很涼。
他腦子里轉(zhuǎn)著很多事情。王老師說的話,媽媽說的話,周老板拍他肩膀的那只手。
他想起周老板看媽**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他說不清楚。不是鄰居看鄰居的眼神,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以前聽人說過,周老板發(fā)家是靠的鎮(zhèn)上那些工程,有人說他跟上面的人有關(guān)系,有人說他底下養(yǎng)著一幫人專門“辦事”。周辰從來不提這些,但有時候同學(xué)們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他想起今天在辦公室,王老師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幫你”的時候,眼睛里那種光。
那種光,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了。
他閉上眼睛。
耳邊是蟬聲,一聲接一聲,好像永遠都不會停。
他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院門外的動靜吵醒的。
有人在喊。
他穿上衣服跑出去,看見媽媽站在院門口,跟幾個穿制服的人說話。那些人他不認識,不是鎮(zhèn)上的**。
周秀蘭看見他出來,沖他揮揮手。
“進屋去。”
他站著沒動。
那幾個人看了他一眼,其中一個問**:“這是你家老大?”
“老二?!敝苄闾m說。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
陳深走過去,站在媽媽身邊。
“誰啊?”
周秀蘭沒回答,盯著那幾個人的背影,盯了很久。
“媽?”
“沒事?!敝苄闾m說,“鎮(zhèn)**的人。問點事?!?br>
她轉(zhuǎn)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陳深?!?br>
“嗯?”
“王老師跟你說的那些話,”她沒回頭,“你別往心里去。”
陳深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沒有解釋為什么。
那天晚上,陳深寫完作業(yè),躺在床上,又想起王老師說的話。
他決定第二天去問問王老師,那些獎學(xué)金的事,具體怎么申請。
但第二天,王老師沒來上課。
第三天也沒來。
**天,班主任***站在***,宣布了一個消息:
王老師家里有事,請假了。語文課暫時由隔壁班的張老師代。
教室里有人小聲議論。陳深坐在最后一排,看著窗外。
窗外是操場,空蕩蕩的。
蟬還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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