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永眼眶居然有點紅。
“媽，路上累了吧？”
“見到你，累什么都值了。”她這才轉(zhuǎn)過來看我，笑淡了一層，“陳柔啊，瘦了？”
“最近忙。”我接過她手里一個編織袋，“媽先進來坐，我去倒水。”
主臥已經(jīng)騰出來了。
我的衣服壓進了客臥衣柜，梳妝臺上只剩一個首飾盒立在那兒，孤零零的。
婆婆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摸摸窗簾，拍拍床墊，最后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
“這房間好，朝南，光線正?！彼龥_沈永招手，“永啊，你小時候非要睡朝南的那間，還記得嗎？媽記得清清楚楚?！?br>“記得，媽記性好?！?br>婆婆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是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
“幫你織的，差兩個袖子。”她抬頭看我，“陳柔手巧吧？讓她幫你織完？”
我站在門口，指甲掐進掌心。
我不會織毛衣，她明明清楚。
去年她送過我一副竹針和一捆深藍色毛線，說“當媳婦的要有點手藝”，那捆線現(xiàn)在還塞在儲藏室最底層。
“媽，柔柔工作忙?！鄙蛴来驁A場。
“忙好，能賺錢?！逼牌诺皖^拆線頭，聲音很輕，“就是別忙得忘了正事。女人嘛，到底還是得顧家的?！?br>晚飯時她給我夾了三大塊姜。
我不吃姜，沈永知道。但他埋頭喝湯，一聲沒出。
婆婆笑呵呵的：“多吃，驅(qū)寒。你們年輕人整天吹空調(diào)，宮寒，不容易有孩子?！?br>我嚼著那口浸透了姜味的青菜，胃里一陣翻涌。
“對了永啊，”婆婆放下筷子，“你大舅家的小林，剛退伍找工作，想來你們這邊過渡，住兩個月，反正客臥空著——”
“媽?！蔽掖驍嗨曇舯认胂笾衅椒€(wěn)，“客臥我在用?！?br>桌上安靜了一秒。
婆婆看向沈永。
沈永舔了舔嘴唇：“柔柔，小林就兩個月，找到工作就走，到時候……”
“我說，我在用?！蔽铱粗难劬Γ耙以僦貜鸵槐閱?？”
婆婆啪地放下筷子。
沈永在桌下拽我袖子，眼神里全是求饒。
我慢慢把湯喝完，站起來。
“我還有個遠程會議，你們慢用?！?br>書房門關(guān)上，我把額頭抵在門板上，聽見外面壓低的說話聲。
婆婆的，帶著哭腔。
沈永的，急促而討好。
電腦屏幕亮起來，映出我眼下的青黑。
我打開郵件，最上面那封是合伙人項目組發(fā)來的。
“陳柔，北區(qū)拓展計劃總部已批準，需要你駐場跟進，為期十個月，視項目完成情況決定是否續(xù)期。完成后回總部直接提名合伙人。請盡快確認?！?br>發(fā)件時間：今天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就在沈永去**站接***時候，這封郵件落進了我的收件箱。
有時候命運確實很幽默。
它堵住你一扇門的時候，順手給你搭了一座天橋。
我握著鼠標，光標停在回復鍵上。
外面?zhèn)鱽砩蛴赖男β?，他在陪婆婆看綜藝。
我打開郵件正文，開始打字。
**章 家口我是外人
我沒有當晚告訴沈永那封郵件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送婆婆去社區(qū)醫(yī)院做例行檢查，回來時婆婆提著袋紅棗，說社區(qū)的老人都在那兒曬太陽，熱鬧得很，比老家強多了。
我把車停進地庫，沈永在樓上等著，臉上帶著那種討好的笑。
“媽喜歡這兒嗎？”
“喜歡?！?br>他明顯松了口氣，把婆婆扶進電梯，一左一右簇擁著，像兩代人湊成的家庭照，而我跟在后面，拎著醫(yī)檢報告袋，像個被遺忘的附件。
下午我在書房工作，婆婆進來三次。
第一次送了碗紅棗羹，說補氣血。
第二次問我Wi-Fi密碼，說手機刷不了視頻。
第三次拿著一件陳舊的毛衣問我認不認識能改小一碼的裁縫。
我每次都放下手頭的東西，禮貌回答，然后看著她慢悠悠走出去，再把視線重新拉回屏幕。
項目計劃書已經(jīng)修改到**版了，還差兩個數(shù)據(jù)節(jié)點沒有對上。
快六點時，沈永推開書房門，“漾，出來吃飯，媽做了紅燒排骨?！?br>我跟出去，坐下，婆婆已經(jīng)把排骨夾了一大碗放在我面前。
“多吃點，你做買賣的耗腦子，補一補。”
我道謝，夾了一塊。
“對了，”婆婆若無其事地說，“小林那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