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襲的真相------------------------------------------，陳德海剛到學(xué)校，就看見李崇文站在辦公室門口。李崇文今天穿了一身深藍(lán)色的西裝，打著領(lǐng)帶，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什么重要會議。他手里拿著一摞材料，看見陳德海來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容——那種笑容太標(biāo)準(zhǔn)了，像是經(jīng)過精心計算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陳老師，早啊。"李崇文笑著說，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那口白牙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排精心打磨過的瓷器。"早。"陳德海說。"陳老師，我想請教您一件事。"李崇文跟著陳德海走進(jìn)辦公室，把材料放在桌上，"這是我整理的申報材料，您幫我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又看了看那摞材料。材料很厚，用透明的文件夾夾著，封面用黑體字打印著"高級教師職稱申報材料"幾個大字，下面是李崇文的名字。他翻開材料，里面分了好幾個部分：個人簡歷、教學(xué)工作總結(jié)、論文及課題成果、獲獎證書復(fù)印件、學(xué)生評價匯總等等。每一部分都整理得井井有條，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整齊。，不得不承認(rèn)李崇文的材料確實做得漂亮。論文有四篇，其中一篇發(fā)表在省級教育期刊上，一篇獲得市級教研論文一等獎；課題有一個省級課題和一個市級課題，他是主持人；獲獎證書有七八張，包括市級優(yōu)質(zhì)課一等獎、市級優(yōu)秀班主任、市級教研先進(jìn)個人等。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學(xué)生評價那一部分——李崇文收集了全班學(xué)生的評語，每一條都寫得真摯感人，看起來像是學(xué)生們真心實意地寫的。。那些評語的措辭太統(tǒng)一了，像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那些論文的論述方式太熟悉了，像是在哪里見過。他翻到最后一篇論文——《新課標(biāo)下高中語文情境教學(xué)研究》——越看越覺得眼熟。那些句子，那些論述方式，那些案例分析，都讓他想起自己去年寫的一篇論文——《新課標(biāo)下古詩文情境教學(xué)》。"你這些東西，都是真的？"陳德海問。"當(dāng)然是真的。"李崇文笑著說，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整理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自己寫的。您看這篇論文，《新課標(biāo)下高中語文情境教學(xué)研究》，是我去年寫的，花了我整整一個暑假的時間。我查了很多資料，做了很多教學(xué)實驗，才寫出來的。"，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的研究思路。他說他是如何在新課標(biāo)的**下設(shè)計教學(xué)情境的，是如何在課堂上進(jìn)行實驗的，是如何收集數(shù)據(jù)并分析結(jié)果的。他說得很詳細(xì)，聽起來確實像是他自己做的研究。但陳德海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李崇文說的那些實驗方法，那些數(shù)據(jù)分析方式，和他自己去年寫的那篇論文里的內(nèi)容，幾乎一模一樣。，看著李崇文："你為什么要給我看？""我想請您幫我參考參考。"李崇文說，"您是老教師，經(jīng)驗比我豐富。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幫我指出來，我修改一下。再說了，我們是同事，互相幫助是應(yīng)該的。"，笑容很真誠，但陳德海總覺得他的眼神里藏著什么。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下，有什么東西在悄悄地游動。陳德海盯著他的眼睛，心里明白——李崇文這是在試探他。李崇文想看看他的反應(yīng)，想看看他的材料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如果陳德海說他還沒有準(zhǔn)備好，李崇文就會放心；如果陳德海說他準(zhǔn)備好了，李崇文就會想辦法打探他的底細(xì)。"好吧，我?guī)湍憧纯础?陳德海說。"謝謝陳老師。"李崇文笑著說，"要是有什么問題，我再找您。"他轉(zhuǎn)身走出辦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
陳德?？粗寝牧?，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他翻開李崇文的論文，一頁一頁地仔細(xì)看。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憤怒。李崇文的論文不僅在開頭部分和他的一樣，在中間的幾個關(guān)鍵段落上，也和他的論文高度相似，甚至有些句子是一字不差的。他連忙翻出自己那篇論文，對照著看了起來。
"這是抄襲。"他自言自語道。
他的手開始發(fā)抖。他想不明白，李崇文為什么要抄他的論文？李崇文自己不是也能寫嗎？他為什么要冒這么大的風(fēng)險，去抄襲別人的成果？他拿起電話，想給李崇文打電話質(zhì)問，但剛撥了兩個號碼，又掛了。他想，也許是他想多了。也許李崇文只是參考了他的論文，不小心寫得像了一點。也許這只是巧合。
但陳德海知道，這不是巧合。那些句子，那些論述方式，那些案例分析，都和他的論文太像了。李崇文不僅抄了他的論文，而且抄得很徹底，只是把一些詞語換了換，把一些句子順序調(diào)了調(diào)。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兩篇論文，心里涌起一種復(fù)雜的情緒。他想起李崇文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說"每一個字都是我自己寫的"，想起李崇文那副真誠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陣深深的失望。他教了三十五年書，一直相信人性本善，一直相信大多數(shù)人都是正直的。但李崇文的行為，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信念。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聲張。他要把這件事調(diào)查清楚，然后再做決定。
下午，陳德海正在辦公室備課，李崇文又來了。他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臉色有些緊張，不像早上那么自信了。
"陳老師，您看了我的材料了嗎？"他問。
"看了。"陳德海說。
"有什么問題嗎？"
陳德?？粗?，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你的論文，和我去年發(fā)表的那篇論文，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李崇文的臉色變了。從紅潤變成了蒼白，像是一張紙被猛地抽去了所有的顏色。他的嘴唇開始發(fā)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急劇收縮。
"陳老師，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也說不出來。
"你能解釋一下嗎？"陳德海問。
李崇文低下頭，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安靜極了，只有墻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陳老師，對不起。"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抄了您的論文。"
陳德?？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早就猜到了，但親耳聽到李崇文承認(rèn)，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痛。
"為什么？"他問。
"因為我太想贏了。"李崇文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我老婆是教育局副局長的女兒。她家里人從來就看不起我。每次去她家吃飯，她爸都要問一遍——崇文啊，最近工作怎么樣？有沒有什么進(jìn)步？**更直接，當(dāng)著我的面跟她女兒說——你看看你當(dāng)初找的是什么人，一個窮教書的，有什么出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幾乎變成了呢喃："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只有評上高級職稱，才能在她家里人面前抬起頭來。我只有拿到那些論文和課題，才能證明我不是一個廢物。我知道抄您的論文不對，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陳德?？粗?，心里涌起一陣復(fù)雜的情緒。他恨李崇文——恨他抄襲自己的論文，恨他為了一己私利不擇手段。但他又覺得李崇文可憐——一個三十八歲的男人，被岳父岳母看不起，被老婆逼著往上爬，為了一個職稱不惜鋌而走險。說到底，李崇文也不過是這個扭曲的體制下的一個犧牲品。
"***，"陳德海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評上了高級職稱，你老婆家里人也未必會看得起你？"
李崇文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他們看不起你，不是因為你沒有高級職稱。"陳德海說，"而是因為他們骨子里就看不起教師這個職業(yè)。你就算當(dāng)上了校長，他們也照樣看不起你。你拿一個高級職稱去換他們的認(rèn)可，是換不來的。"
李崇文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線光亮，卻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那……那我該怎么辦？"他問。
"做好你自己。"陳德海說，"你是語文老師，你的本事在課堂上。你不靠論文，不靠關(guān)系，也能教出好學(xué)生。你那些學(xué)生喜歡你、尊敬你，這才是真正的認(rèn)可。你岳父岳母看不看得起你，重要嗎？"
李崇文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肩膀在微微發(fā)抖。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來，眼睛里的戾氣已經(jīng)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情緒——是羞愧，是懊悔，還是別的什么，陳德海說不清楚。
"陳老師，對不起。"他說，聲音有些哽咽，"我不該抄您的論文。"
"我不會舉報你。"陳德海說，"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
"您說。"
"重新寫你的論文。用自己的能力，寫一篇真正屬于你自己的論文。"
李崇文愣了一下，然后拼命點頭："好，好，我一定重新寫。謝謝您，陳老師。謝謝您。"
他轉(zhuǎn)身走出辦公室，腳步有些慌亂。陳德?？粗谋秤埃睦镎f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但至少，他給了李崇文一個改過的機(jī)會。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善意的決定，很快就會變成一把刺向他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