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架著來的。
柳眠。
原主記憶里，這個名字旁邊標注著四個字：小門小戶。
她父親是個七品芝麻官，她能入宮純粹是因為太后需要一個"出身低微、好拿捏"的棋子填在貴妃的位置上。
此刻她跪在大殿中央，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宣紙，膝蓋磕在金磚上發(fā)出悶響。
"陛下——"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我必須往前傾才聽得清。
"臣妾不愿茍活于深宮，求陛下賜臣妾一死。"
說完，她從袖子里掏出一根白綾。
朝堂上又炸了。
"貴妃娘娘！"
"這、這成何體統(tǒng)！"
幾個老臣捶胸頓足，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我靠在龍椅上，看著柳眠手里那根白綾，陷入了沉思。
這條白綾是新的，折痕還沒展開，末端剪得整整齊齊。
不像是一個真正想死的人會準備的東西。
真正想死的人不會跑到金鑾殿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表演。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演的那種抖——指尖發(fā)白，指節(jié)關(guān)節(jié)咯咯作響，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根白綾舉穩(wěn)。
她是真的絕望。
但她不是真的想死。
她想被看見。
女頻經(jīng)典套路第二式：苦情女配求死，引發(fā)**同情，逼皇帝就范。
但柳眠的眼神告訴我，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走誰的劇本。
她只是活不下去了。
我嘆了口氣。
"白綾收起來。"
柳眠愣住了。
"朕不賜你死。"
她的嘴唇動了動，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下來，"噼啪"砸在金磚上。
"陛下，臣妾……臣妾在這宮里，當真是……"
"朕知道，"我打斷她，"你在宮里過得不好。沒人理你，月例被克扣，太后不待見你，其他嬪妃拿你當笑話。"
柳眠的身體劇烈顫了一下。
她沒想到我知道這些。
老實說，我也是剛從原主記憶里翻出來的。這位"昏德帝"雖然昏，但記性不錯，后宮那些破事他都記得，只是懶得管。
"所以你想死。"我點了點頭，"能理解。"
柳眠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
"但朕不批。"
我從案上翻出一本奏折——這是今早太監(jiān)放在龍案上的，原主根本沒看過。我掃了兩眼，發(fā)現(xiàn)是戶部遞上來的年度國庫結(jié)算。
數(shù)字觸目驚心。
虧空三百四十七萬兩白銀。
我把奏折扔到柳眠面前。
"你父親是七品縣令，在任九年，年年考績優(yōu)等。朕查過他的檔案，他管的那個縣，是全州唯一沒有虧空的。"
柳眠呆呆地看著那本奏折。
"算賬的本事，是不是他教你的？"
她沒說話，但她的眼神變了。
從死灰一樣的絕望，變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困惑。
"朕的國庫虧了三百多萬兩，戶部那幫人要么查不出來，要么不敢查。"
我走**階，在她面前停住。
"你想死，朕不攔你。但你先替朕把這筆賬查清楚。"
"查完了，你還想死，朕親手給你系白綾。"
柳眠張著嘴，大腦顯然已經(jīng)宕機了。
她今天準備了三種劇本——被賜死、被打入冷宮、或者被皇帝感動然后"浪子回頭"。
沒有一種劇本的走向是"去戶部上班"。
"起來吧，"我轉(zhuǎn)身往回走，"膝蓋跪破了不好算賬。"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抽噎。
不知道是委屈，還是懵的。
---
# 第三章
當天下午，淑妃陳令儀遞了和離書。
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紙，蠅頭小楷寫了滿滿三頁，文辭華麗，引經(jīng)據(jù)典，末尾還附了一首七言絕句。
太監(jiān)把和離書呈上來的時候，我正在御書房翻原主積攢了半年沒批的奏折。
三百多本。
紙面上落滿了灰。
我展開和離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那首詩。
"深宮十年鎖**，明月何曾照心寒。愿化春泥辭帝側(cè)，清風一縷過南山。"
我拿起朱筆，在"明月何曾照心寒"旁邊畫了個圈。
旁批：平仄失調(diào)，"曾"字出律。
又在"愿化春泥辭帝側(cè)"旁邊畫了個圈。
旁批：化用龔自珍"化作春泥更護花"，但去掉了"護花"的奉獻意象，只剩逃跑，格局小了。
最后在"清風一縷過南山"下面寫了一行字：
"南山在京城以北四百里，你過不去的，路上有**。建議改成東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