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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年。
康睦在機場候機,隨手翻開一本國際藝術(shù)雜志。
扉頁上,是夏曉的照片。
她站在威尼斯雙年展的展廳里,被一群記者環(huán)繞。
標(biāo)題是:“中國女性藝術(shù)家夏曉獲金獅獎提名,‘缺席’之后,她以‘重生’歸來?!?br>
照片里,她穿著剪裁簡潔的黑色禮服,短發(fā)干凈利落。
她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外國男人。
標(biāo)簽寫著“建筑師Marco,夏曉女士的未婚夫”。
康睦看著那個詞。
未婚夫。
他放下雜志,看向窗外。
停機坪上,一架飛機正在滑行。
他把雜志買下來,塞進了隨身行李。
又過了半年。
康睦去米蘭出差。
在一條窄巷里,他看見她了。
她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工作服,正和Marco站在一家畫廊門口,指揮工人搬運畫框。
她用手勢比劃著尺寸,Marco在旁邊笑,遞給她一杯咖啡。
她接過咖啡,仰頭對Marco說了句什么。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康睦站在十米之外。
他沒有走上去。
他看著那個笑。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他想起那年,他在速寫本上放大她年會照片的像素,想從她眼睛里找到一點真實的情緒。
那個時候她站在他的身邊,笑給所有人看,唯獨眼睛里沒有光。
現(xiàn)在她有光了。
但那道光,是別人幫她點亮的。
康睦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夏曉看到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平靜地跟Marco說了句什么,Marco點點頭,走開了。
“來出差?!?br>
“嗯?!?br>
沉默了幾秒。
“你看起來不太好。”
康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勉強。
“還好。”
夏曉沒有追問。
她只是看著他,像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你那組《沉沒》,我看到了。很震撼。”
“謝謝,那是很久以前的作品了?!?br>
“我知道?!?br>
“佛羅倫薩那個項目,你最后去了嗎。”
“去了。在那里畫了一年,Marco就是那時候認識的?!?br>
康睦點點頭。
他想說“那就好”,想說“恭喜你”。
想說“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
但他什么都沒說出來。
夏曉看了看表。
“我得去盯布展了。你多保重?!?br>
她伸出了手。
康睦看著那只手。
他握了上去,很輕,很短。
像握一片云。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了。
走幾步,她回頭說了一句話。
街上有電車經(jīng)過,聲音太大,他沒有聽清。
她的口型像是“再見”。
又像“不必了”。
康睦站在巷子里,看著她走進畫廊。
畫廊的玻璃窗很大,里面燈火通明。
他看到Marco迎上來,很自然地攬了攬她的肩。
她抬手,把Marco袖口上沾的一點顏料拍掉。
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像是做了無數(shù)遍。
康睦轉(zhuǎn)過身,沿著巷子往回走。
他忽然想起她畫展的主題。
缺席。
是的,他缺席了。
在她的整個等待里,他缺席了。
在她后來所有的幸福里,他也缺席了。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翻到她的微信。
他又打了幾個字。
“你幸福就好?!?br>
發(fā)送。
這次,他收到了一條回復(fù)。
只有四個字。
“謝謝。保重?!?br>
康睦看著這四個字,按下鎖屏。
米蘭的天空很藍。
他走在異國的街道上,第一次覺得。
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會離開他的人,已經(jīng)走得很遠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