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沒有尖叫，也沒有害怕。
她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轉過身，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我。
“念念，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br>我搖頭。
“我不要，媽媽不要走?！?br>她摸了摸我的臉，透明的那幾根手指，已經(jīng)沒有溫度了。
“媽媽這次不是想走。”
她的聲音很輕。
“是真的走不動了?！?br>大門被推開。
爸爸站在門口，肩上還掛著沈若舒的圍巾。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媽媽透明的手指，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溫知意，你把晶片砸了？”
媽媽沒看他。
她在給我整理衣領，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
“溫知意！”
爸爸一步跨過來，掐住媽**肩膀把她轉過來。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
十根手指已經(jīng)透明了三根，像玻璃做的，光線能穿過去。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砸了晶片會怎樣？”
媽媽抬起頭，她的眼神很平靜。
“你不是最清楚嗎？”
“你不是說過，要讓我永遠活在痛苦里嗎？”
“現(xiàn)在我不活了，你應該高興?！?br>爸爸的手在抖。
他蹲下去撿那些碎片，一塊一塊往一起拼，手指被碎片割出血也沒停。
“這東西能修！一定能修！”
“修不了了?！?br>媽媽看著他滿手的血，語氣平靜。
“系統(tǒng)說了，核心晶片一旦主動銷毀，不可逆轉。”
“72小時后，我會被完全抹殺，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所有人都會忘了我，包括你，包括念念?！?br>聽到最后一句，我手里的洋娃娃掉在了地上。
“媽媽，念念不要忘記你。”
媽媽把我抱起來，透明的手指穿過我的頭發(fā)，已經(jīng)抓不住了。
她親了親我的額頭。
爸爸猛地站起來，拽著她的手腕，臉上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溫知意，我不準你死。”
“你不準？”
媽媽低頭笑了。
“陸景琛，你讓我死了八次的時候，怎么沒說過這句話?！?br>爸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媽媽走到桌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念念的撫養(yǎng)協(xié)議，我讓周律師擬的，念念的監(jiān)護權給我媽?！?br>“你不用簽字，我已經(jīng)把你所有的簽名筆跡送去做了司法鑒定備案，足夠法庭采信?！?br>爸爸愣住了。
媽媽又拉開第二個抽屜。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八個U盤。
每一個U盤上貼著標簽，標簽上是日期。
“這八個U盤里，是你每一次選擇讓我**的完整監(jiān)控錄像。”
“墜樓、車禍、縱火、投毒、溺水、槍擊、塌方、綁架?！?br>“我已經(jīng)同步發(fā)送給了六家媒體，陸氏三位獨立董事，以及沈若舒她丈夫?！?br>“你還不知道吧？沈若舒每次在你面前演的那些小可憐戲碼，回了家，都笑著講給她老公聽?！?br>爸爸的臉，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媽媽把最后一個U盤推到他面前。
“這里面，是沈若舒和她老公的通話錄音?！?br>“里面有一段她的原話?！?br>“景琛就是個傻子，他老婆死幾次我都無所謂，反正每次有危險讓他沖在前面就行了，他擋刀我收錢，這買賣太劃算了?！?br>媽媽靠在桌邊，透明的皮膚已經(jīng)蔓延到了手腕。
她看著爸爸，眼里沒有悲傷，沒有憤怒。
只有憐憫。
“陸景琛，我用八條命換來的不是你回頭?！?br>“是念念下半輩子，你碰不到她一根手指頭。”
房間里的機械音再度響起。
抹殺程序運行中，剩余時間：71小時42分。
檢測到宿主體內(nèi)殘留數(shù)據(jù)異?！诮馕觥?br>警告：宿主體內(nèi)存在未登記的隱藏存檔，編號：009。
媽**表情變了。
我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洋娃娃。
糖糖的肚子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閃一閃地亮。
機械音還在繼續(xù)。
隱藏存檔009激活中……該存檔創(chuàng)建者并非宿主本人。
存檔創(chuàng)建者：陸念安，年齡五歲，身份：先天覺醒者。
媽媽猛地轉頭看向我。
爸爸也看向我。
我抱起糖糖，拍了拍它亮著光的肚子。
“媽媽，糖糖說，它幫你存了一條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