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你累。但我也是人。我也會累。我也會想有人陪。三年了，我一個人過生日，一個人過結婚紀念日，一個人去醫(yī)院看感冒發(fā)燒。我跟你說話你在看手機，我做飯你在看文獻，我晚上想跟你聊會天你已經(jīng)睡著了。你說你愛我，但你的愛，我一點都摸不到。"
她的聲音在最后幾個字上碎掉了。
"摸不到的愛，和沒有的愛，有什么區(qū)別？"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陸深胸口某個位置上。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她說的，全是事實。
他確實記得她喜歡吃什么，確實記得她的體檢時間，確實會在深夜下班后給她買湯送到家門口。
但所有這些，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他以為做了就夠了。
他以為行動比語言重要。
但他忘了——葉輕輕不是他的患者，不需要看檢查報告來判斷病情。葉輕輕是他的妻子，她需要聽到，需要看到，需要感受到。
沉默不是金。
在愛情里，沉默是慢性毒藥。
**里又安靜了。
遠處有個保安大叔騎著電動車巡邏，經(jīng)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瞄了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看到陸深那張臉后，默默加速開走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或者兩分鐘，或者三分鐘，陸深已經(jīng)分不清了——他向前邁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從身后環(huán)住了葉輕輕。
他的手臂僵硬得像兩根鐵管，姿勢笨拙得像是第一次做這個動作。
事實上，他確實很久沒做過這個動作了。
久到他需要努力回憶，手應該放在什么位置。
葉輕輕整個人僵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輕輕。"
"……"
"對不起。"
葉輕輕沒說話。但陸深能感覺到她的肩膀不抖了。
"手術的事，我們回家再說。今天不說結論，就說話。你想說什么都行，你罵我也行。但不能一個人跑到醫(yī)院來做這種決定。"
葉輕輕的鼻子抽了一下。
"你每次都說回家再說，回家了你就睡著了。"
"今天不睡。"
"你上次也說今天不睡，結果頭碰枕頭三秒鐘就打呼嚕了。"
"……那是因為前一天做了十四個小時的手術。"
"你看，又是手術。你的生命里除了手術還有什么？"
"有你。"
這兩個字太短了，短到葉輕輕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偏過頭，側臉幾乎碰到了陸深的下巴。
"你再說一遍？"
"……上車再說。"
"不行，你先說。"
陸深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是真不擅長說這種話。他的日常用語詞庫里，排名前十的高頻詞是：手術刀、縫合線、止血鉗、術中出血量、清宮、產(chǎn)鉗、催產(chǎn)素、胎心監(jiān)護、羊水指數(shù)、凝血功能。
"有你"這種詞，在他的數(shù)據(jù)庫里屬于稀有詞條，調用頻率低到幾乎等于系統(tǒng)故障。
但他今天知道了一個事實。
有些故障，必須當場修復，否則就會引發(fā)不可逆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氣。
"我說——我的生命里，除了手術，還有你。你排第一。手術排第二。"
葉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那**排第幾？"
"……第三。"
"你確定**聽到這個排名不會拿拖鞋抽你？"
"她的拖鞋夠不著我，我比她高三十公分。"
葉輕輕嘴角動了一下，幾乎是不可控制地、微微翹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然后她又迅速把嘴角拉下來。
"我還在生氣。"
"知道。"
"你不許用這種方式糊弄我。"
"不是糊弄。"
"那你倒是拿出點誠意來。"
陸深松開手，繞到她面前。
他看著她。
葉輕輕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大學城那個路邊的麻辣燙攤子，她坐在塑料凳上，頭發(fā)扎成丸子頭，筷子夾著一塊冒著紅油的藕片，吃得滿頭大汗，還嫌不夠辣，又往碗里加了三勺辣椒油。
他當時就在想：這個女生，怎么可以一邊流汗一邊笑。
笑得那么好看。
"誠意。"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葉輕輕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掏出手機，打開通話記錄，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喂，王院長，我是陸深。"
葉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