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她看。
她當(dāng)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先帝留給我的不只空名。
可這話不能說。
前十日，裴允和柳知婉都該以為我只是個仗著舊功撒潑的長公主。
皇后揮手讓人送客。
我轉(zhuǎn)身走到門口，她又開口。
“阿照身上流著裴家的血。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我停住。
“那就一世試試?！?br>回府路上，馬車被人攔住。
攔車的是東宮舊仆李忠。
他跪在雪泥里，雙手舉著一包東西。
“長公主，奴才該死。太子妃出事那日，奴才看見柳姑娘身邊的秋蟬往膳房送過這個。”
包里是半撮曬干的苦藤粉。
我問。
“為何現(xiàn)在才說。”
李忠磕頭。
“世子被打那晚，奴才想攔，被太子下令打了二十棍。奴才怕死。今日見長公主在宮宴上還敢替太子妃說話，奴才才敢來?！?br>怕死的人忽然敢來，不是良心醒了。
是有人逼他來。
我讓侍衛(wèi)接過藥粉。
李忠松了口氣。
下一瞬，街邊酒樓二層落下一支短箭。
我身邊侍衛(wèi)揮刀擋開，箭頭擦過李忠耳側(cè)，釘進馬車板。
李忠嚇得趴在地上。
我抬頭看去，酒樓窗后只剩半截灰色衣角。
有人要滅口。
也有人要把滅口給我看。
李忠被帶回公主府，嚇得連喝三碗熱湯。
阿照站在門外，聽見他說娘親死前的事，手里的銀鈴響了一聲。
李忠立刻跪下。
“世子，奴才對不住太子妃?！?br>阿照沒有哭。
他把銀鈴收進袖子里。
“你若早說，我娘會不會不用死?！?br>李忠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讓老嬤嬤把阿照帶走。
阿照不肯。
“姑母，我要聽?！?br>我看著他。
六歲的孩子本不該聽這些。
可他已經(jīng)親眼見過母親**，親耳聽過父親說她裝死。
這世道沒給他留童年。
我點頭。
李忠抖著聲說，宋青棠死前兩日，柳知婉以心疾為由住進東宮偏殿。太子日日陪她，宋青棠去求見，被擋在門外整整一個時辰。
那晚下雨，宋青棠抱著發(fā)燒的阿照，跪在偏殿廊下。
裴允出來時，只問她鬧夠了沒有。
柳知婉披著他的外袍，說阿照大約是裝病，孩子最會學(xué)母親爭寵。
宋青棠把額頭磕破，求裴允請?zhí)t(yī)。
裴允說。
“婉兒心口疼，你別拿孩子爭這點風(fēng)頭。”
阿照忽然開口。
“我記得。”
正堂里沒人說話。
他聲音很輕。
“娘親抱著我，身上全濕了。她一直叫我別睡。父王讓人關(guān)門，門縫里有光，我看見柳姨在笑。”
李忠把頭埋得更低。
我問他。
“甜羹是誰端去的?！?br>“秋蟬端的，柳姑娘親自盯著。太子妃不肯喝，太子說她若不喝，就是認(rèn)定柳姑娘下毒。太子妃為了證明沒有害人，才喝了第一口?！?br>阿照的手抖起來。
他把銀鈴按在胸前，壓得指節(jié)發(fā)白。
我吩咐管家。
“去請刑部仵作?！?br>管家剛應(yīng)聲，門外傳來東宮內(nèi)侍尖細的嗓音。
“太子殿下有令，李忠偷盜東宮財物，立刻押回審問。”
李忠嚇得癱在地上。
我走到門口。
東宮來了二十余名護衛(wèi)，領(lǐng)頭的是裴允身邊的張統(tǒng)領(lǐng)。
張統(tǒng)領(lǐng)從前受過宋青棠恩惠，***病重時，是宋青棠拿私房錢救了人。
此刻他握著刀，沒敢看我。
“長公主，屬下奉命?！?br>我問。
“奉誰的命抓證人，奉誰的命進我府門?！?br>張統(tǒng)領(lǐng)額角冒汗。
“太子殿下說，李忠是東宮奴才。”
“宋青棠也是東宮太子妃?！?br>他握刀的手緊了緊。
身后一個年輕護衛(wèi)忍不住說。
“張統(tǒng)領(lǐng)，太子妃從前還給兄弟們熬過姜湯。”
張統(tǒng)領(lǐng)回頭喝道。
“閉嘴?！?br>我把李忠交給老嬤嬤。
“誰敢進門，砍手?！?br>張統(tǒng)領(lǐng)僵在原地。
東宮護衛(wèi)無人往前。
我看著他們。
“回去告訴裴允，他若真想抓人，讓他親自來。順便把柳知婉也帶上，我正好問她，苦藤粉是治心疾，還是治良心?！?br>張統(tǒng)領(lǐng)最終帶人退了。
門外雪越下越大。
阿照走到我身邊。
“姑母，父王會殺李忠嗎。”
“會?！?br>“那柳姨呢?！?br>“她會先殺給她遞粉的人?！?br>阿照抬起頭。
“秋蟬?！?br>我看著遠處白茫茫的街。
“所以我們要比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