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查到賬沒。
我鎖了屏。
窗外的街景一幀幀滑過去。
高樓，廣告牌，十字路口等紅燈的人。
每個人好像都有方向。
只有我，在公交車上，不知道要去哪。
不。
今天下午兩點，我要去產檢。
到站了。
下車。
回家，把菜放進冰箱。
錢美華不在，出去打牌了。
走之前留了條微信："晚上做紅燒魚，清蒸的沒味道。"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坐在沙發(fā)上。
閉了五分鐘的眼。
肚子里那個小家伙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依然沒有聲音。
但我有一種很奇怪的直覺。
像是有誰在告訴我，今天下午，我會看到一些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那種直覺沒來由地強烈。
我睜開眼。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中午十二點，手機響了。
陳雪琴的微信。
"嫂子，三萬塊的事你跟我哥說了沒？"
我回："還沒，他出差了，等他回來我跟他提。"
陳雪琴發(fā)了個語音。
打開一聽。
"嫂子你磨蹭什么呢？下禮拜就來不及了。你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不就完了？哎，你該不會是不想幫我說吧？"
我沒回。
她又發(fā)了一條。
"算了算了，我自己跟他說。到時候他問起來別怪我。"
下一秒，她又發(fā)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網紅餐廳的桌照，三個人，一桌子菜。
文案寫著："閨蜜們太寵我了。"
三萬塊買項鏈送閨蜜。
我生孩子的東西還沒齊全。
我關掉微信。
把手機扣在桌上。
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面。
吃了半碗。
剩下半碗倒了。
下午一點二十出門。
公交轉地鐵。
到市婦幼保健院的時候，一點五十。
排隊。掛號。繳費。
六百塊不夠。
大排畸自費部分，加上抽血和其他項目，一共九百一。
我從微信里又轉了三百一出來。
卡里剩十二塊四毛。
十二塊四毛。
坐在候診區(qū)的塑料椅子上。
周圍都是孕婦。
左邊兩個年輕孕婦在聊月子中心。
"你訂的那家多少錢一個月？"
"三萬八。環(huán)境特好。"
右邊一對夫妻在看產檢報告。
丈夫摟著妻子肩膀，指著報告上某一行。
"你看，寶寶長了兩厘米呢。"
我一個人。
攥著病歷本。
盯著叫號屏。
"林晚秋，請到四號診室。"
我起身。
走進去。
醫(yī)生五十來歲，戴金絲眼鏡。
"自己來的？"
"嗯。"
她看了我一眼，沒多說。
耦合劑冰涼。
涂在肚皮上。
屏幕上慢慢出現(xiàn)一個輪廓。
我的孩子。
他在動。
手指蜷著。
心跳一閃一閃的。
"胎兒發(fā)育正常，各項指標都在范圍內。"醫(yī)生說，然后看了我一眼，"但你自己血糖偏低，鐵蛋白也低于標準值。營養(yǎng)跟不上，后期孩子容易受影響。多吃點，別省。"
別省。
十二塊四毛。
"……好。"
"家屬呢？下次讓人陪你來，檢查完了有不舒服，一個人太危險。"
"他出差了。下次一定。"
醫(yī)生點了點頭。
檢查結束了。
我拿著報告走出來。
走到電梯口。
按了下行。
電梯從五樓下來。
數(shù)字跳動。
五，四，三，二。
叮。
門開了。
幾個人先走出來。
然后，我看見了最后面那兩個人。
陳硯白。
他穿著今早出門那件灰色襯衫。
袖子卷到手肘。
右手牽著一個女人。
十指交扣。
那女人穿一件杏色寬松裙。
小腹微隆。
臉上帶著笑。
是那種被人護著、寵著、全世界都在手心里的笑。
陳硯白正低頭跟她說話。
他的嘴角彎著。
他的肩膀松弛。
他整個人散發(fā)出一種我從來沒有在他身上見過的松弛感。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是輕松的。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是疲憊的。
這個對比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一把刀。
女人轉過臉來。
我認出了她。
沈蔓。
舊相冊里那張照片上的臉。
五官更成熟了一些。
但那種溫溫柔柔、像一池**的氣質，沒變。
"硯白哥，我剛看了檢查結果，醫(yī)生說寶寶偏大一點呢，是不是你讓我吃太多了？"
硯白哥。
我站在電梯口。
手里的報告單被風吹得翹了個邊。
陳硯白抬頭。
看見我。
他的笑，一瞬間從臉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