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后，客廳安靜下來。
**低著頭。
“媽，敏敏變了?！?br>我坐到他對面。
“人被逼急了，都會變。”
他沉默。
我起身去廚房，倒掉杯子里的冷水。
客廳電視柜下面，黑色機頂盒旁邊，有一個新裝的小圓點。李敏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是我讓學(xué)生幫我裝的。那孩子現(xiàn)在在街道辦做事，聽說我家里總有人來鬧，偷偷給我安了攝像頭。
鏡頭正對客廳和主臥門口。
我回到客廳時，**正在看電視柜。
“媽，那是什么？”
“路由器?！蔽艺f。
他哦了一聲，沒再問。
夜里兩點，我被輕微的滾輪聲吵醒。
我沒有開燈。
門縫下，一道影子慢慢從客廳挪向主臥。
然后，輪椅停住了。
有人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煮了小米粥。
**坐在輪椅上，蓋著那條灰毯子，臉上沒一點熬夜的樣子。
“媽，昨晚麻煩您了?！?br>我把粥放到桌上。
“你昨晚睡得好嗎？”
他低頭舀粥。
“挺好，就是腿疼。”
“哪條腿疼？”
“右腿?！?br>“你不是右半身沒知覺嗎？”
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聲。
**抬頭看我。
“是麻，是那種麻疼。”
我點點頭。
“吃吧?！?br>門鈴響了。
孫麗提著一袋紙尿褲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花襯衫的女人。那女人我認(rèn)識，孫麗的表姐劉春梅，嘴碎，愛占便宜，年輕時在菜市場賣熟食，罵人能從早罵到晚不重樣。
“喲，沈老師，您這房子保養(yǎng)得真好?！眲⒋好芬贿M門就四處看，“老學(xué)區(qū)房就是值錢，聽說現(xiàn)在一平能賣不少。”
孫麗拉她一下。
“姐，你別亂說?！?br>劉春梅撇嘴。
“我說實話怕什么？老**一個人住這么大房，兒子都癱了，不給兒子住給誰?。俊?br>我把筷子放下。
“你來干什么？”
劉春梅笑了。
“我來看看妹夫。順便跟您說道說道，老人家歲數(shù)大了，別太犟。兒女再不好，也是兒女。您要是把房子早早安排好，家里不就安生了？”
**低聲說：“姐，別說了?！?br>“我偏要說?！眲⒋好纷缴嘲l(fā)上，“你們老**就是太要臉。要我說，沈老師這套房本來就該給**。他是長子，癱了，最需要保障。”
我看著孫麗。
“這是你的意思？”
孫麗立刻擺手。
“不是不是，我姐嘴快。媽，您別多想?！?br>劉春梅哼一聲。
“不是你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沈老師，我說話直。您都七十了，哪天糊涂了，房子還不得落到外人手里？小女兒嫁出去的人，二兒子又不在身邊，能指望誰？還不是指望大兒子？”
門口傳來鑰匙聲。
李敏推門進來，手里拎著早餐，聽見最后一句，直接把包子袋砸到桌上。
“誰是外人？”
劉春梅上下打量她。
“喲，小姑子來了。你一個嫁出去又離了的女人，天天守著娘家房子，不合適吧？”
李敏擼起袖子。
“你再說一遍?！?br>“我說你惦記**房子?！眲⒋好仿曇舾?，“別裝孝順。你要真孝順，就把你哥接你家去?！?br>李敏一步上前。
孫麗趕緊擋住。
“別動手，別動手?！?br>“你帶她來，就是讓她罵人的？”李敏問。
孫麗委屈地看向我。
“媽，我沒有。我就是想著人多搭把手?！?br>“搭手？”李敏指著劉春梅，“她嘴能搭到房本上?！?br>劉春梅站起來。
“你別給我扣**。我今天還就把話放這兒，**癱了，沈老師必須管。不管，我們就去街道辦評理，讓大家看看退休特級教師是怎么對親兒子的?！?br>我擦了擦桌上的粥點。
“去吧?！?br>屋里一靜。
劉春梅沒反應(yīng)過來。
“你說什么？”
“去街道辦?！蔽艺f，“現(xiàn)在就去?！?br>孫麗急了。
“媽，家丑不可外揚?！?br>“你表姐說要評理?！蔽铱粗拔乙蚕肼犅?，街道辦怎么說?！?br>劉春梅有點虛，嗓門還硬。
“去就去。誰怕誰？”
**忽然捂著肚子。
“我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