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街道辦和幾十個街坊的面，我把那段高清監(jiān)控視頻投屏到了客廳電視上。畫面里，那個號稱“半身不遂”的大兒子**，正健步如飛地在我的主臥里翻找房產(chǎn)證，嘴里還罵著“老東西怎么還不死”。此刻，**和孫麗的臉白得像見了鬼，雙腿發(fā)軟直接癱在地上。三個月前，他們哭著把坐在輪椅上的**推到我這套學區(qū)房門口，以為我這個當**會心軟當免費保姆?？上?，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他們拿捏的軟柿子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陽臺上給蘭花澆水。
屏幕里跳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盯了幾秒，還是按了開門鍵。
“媽。”
樓道對講里傳來孫麗小心翼翼的聲音，帶著三年沒聽過的怯懦。我手一歪，噴壺里的水澆到了拖鞋上。
是大兒媳。
**的老婆。
“是我，孫麗?！彼袷桥挛覓鞌?，聲音壓得更低，“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沒臉來找您，但是，媽，您能開開門嗎？就開一次?！?br>我捏著噴壺，一時沒說話。
三年了。**把我從老房子里趕出去那天，也是孫麗站在門口，指著我的行李說：“媽，您退休工資夠花，別總賴著我們小家?！?br>現(xiàn)在她又叫我媽了。
“媽？”她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你們來干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他?！睂O麗停了一下，像是咬著牙才把話擠出來，“他癱了?！?br>我扶著陽臺欄桿，噴壺砸在地磚上，水流了一地。
“你說什么？”
“半邊身子不能動了?！睂O麗在樓下哭出了聲，“媽，我真的撐不住了，您見見他吧。就見一面?！?br>我站在陽臺上很久。
樓下風大，孫麗推著輪椅，**坐在上面，頭歪著，腿上蓋著一條灰毯子。他低著頭，像一個被生活打斷脊梁的中年男人。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他最后一次叫我媽是什么時候。記不清了。只記得他把門鎖換掉，隔著防盜門說：“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兒子，就別回來鬧?！?br>“媽！”
小女兒李敏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貫的急脾氣。她推開陽臺門，看到樓下，臉立刻沉了下來。
“誰來了？”
“孫麗?！蔽野褜χv機放下，“她說**癱了?！?br>李敏的手往圍裙上擦了一把，幾步走到窗邊。
“別開?！彼龓缀跏敲摽诙?，“媽，你被騙了。”
我看著女兒。
她今年三十五歲，在附近小學當老師，性子像年輕時的我，直，嘴硬，心軟。三年前我被趕出家門，是她連夜騎電動車把我接到這套老學區(qū)房里。她那時候剛離婚，自己帶著孩子，家里擠得連轉(zhuǎn)身都難，還是把主臥讓給了我。
“他是你哥。”我說。
“他三年前就不是了。”李敏指著樓下，“媽，你忘了他怎么把你趕出來的？你高血壓犯了，他讓你去樓道里坐著等救護車。孫麗把你的藥扔進垃圾桶，說你裝病。他們現(xiàn)在回來，不是良心發(fā)現(xiàn)，是又惦記你這套房?！?br>我沉默了。
李敏說得對。三年前的事，我不是忘了。
老伴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三個孩子帶大。**是老大，我把最好的都給了他。單位分的老房子寫了他的名，說他結(jié)婚不容易。家里存的十幾萬，也給他付了首付。
他結(jié)婚后，孫麗說想住寬敞點，我就搬去小屋。后來小屋堆滿了雜物，我睡客廳。再后來，孫麗懷了二胎，說老人身上有藥味，影響孩子。
**那天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我的行李袋。
“媽，您去李敏那兒住一陣吧?！?br>我問：“一針是多久？”
他說：“別逼我。”
我沒再問。
“我還是想下去看看?！蔽易罱K說。
李敏把拖鞋踩得啪嗒響。
“媽！”
“就看一眼?！蔽也亮瞬潦?，“我心里有數(shù)。”
李敏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拿起手機。
“我陪你下去。你要是敢把人領(lǐng)進門，我現(xiàn)在就給二哥打電話?！?br>“打吧?！蔽艺f，“讓他也聽聽?！?br>電梯下降的時候，李敏一直拽著我的袖口。她的手機屏幕亮著，二兒子**的號碼已經(jīng)撥出去，響了很久沒人接。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