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胃癌晚期確診單的那天，我看著沙發(fā)上那只花了三萬塊買來、平時對我愛搭不理的布偶貓，心想我死了它估計連眼淚都不會掉一滴。
直到某天清晨，我疼得在床上發(fā)抖，聽見客廳神龕前傳來對話。
布偶貓：“神仙老頭，你們規(guī)矩里不是說貓有九條命嗎？”
“我把八條命都給你，換她明天手術平安，剩下那一條命，我要留著每天給她暖腳?！?br>這帶著哭腔、卑微到極點的哀求聲，竟是我那平時連摸一下都要撓我一爪子的傲嬌貓祖宗發(fā)出的？？？
1.
我拿到胃癌晚期確診單那天，程程正在沙發(fā)上舔爪子。
它是我花三萬二買來的賽級布偶貓，藍色眼睛，灰色耳朵，毛長得像披了條緞子。我站在門口看它，它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繼續(xù)舔爪子。
我心里想，我死了，這只貓估計連眼淚都不會掉一滴。
那天晚上我疼得整夜沒睡。胃里像有人拿鈍刀子在刮，一層一層地刮。我咬著枕頭不敢出聲，怕吵到隔壁合租的室友。程程睡在客廳的貓爬架上，連看都沒來看我一眼。
凌晨四點，我聽見客廳神龕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以為是老鼠。搬來這里三個月，老小區(qū)，老鼠比人熟。我撐著床沿坐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摸到門邊。
然后我聽見了說話聲。
一個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鼻音，像是哭過：“神仙老頭，你們規(guī)矩里不是說貓有九條命嗎？”
另一個聲音沒有回應，但我聽見程程繼續(xù)說下去。
“我把八條命都給你。”
“換她明天手術平安?！?br>“剩下那一條命，我要留著每天給她暖腳。”
我扶著門框的手開始發(fā)抖。
這個帶著哭腔、卑微到極點的聲音，是我那只連摸一下都要撓我一爪子的程程發(fā)出來的？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然后程程又說：“你別嫌少，八條命呢。我品種好，命值錢。”
“你別不說話。她真的快死了。”
“她死了誰給我開罐頭?！?br>我靠在門框上，慢慢蹲下去。膝蓋抵著胸口，心臟那個位置酸得厲害。
那只貓。那只我花三萬二買回來、養(yǎng)了兩年、碰都不讓我碰的貓。
我在它眼里就是個開罐頭的。
但它在觀音像前磕頭。
一只貓，給菩薩磕頭。
我回到床上躺下。天快亮的時候程程跳上來，我以為它終于要挨著我睡了。它在離我二十公分遠的地方盤成一團，尾巴搭在爪子上。
我心里響起一個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我。
“暖腳就暖腳。但你別太感動?！?br>“我不是為了你?！?br>“我是怕你死了，來福那個傻狗會哭?！?br>來福是樓下早餐店養(yǎng)的拉布拉多，程程每次經(jīng)過都要兇人家。
我閉著眼睛沒動。
枕頭濕了一片。
2.
為了確認我沒有出現(xiàn)臨終幻覺，第二天我故意在程程面前做了一件事。
我做了一份三文魚。
程程最討厭三文魚。每次我吃刺身它都要用**對著我。但醫(yī)生說胃癌患者不能吃生冷，我就把三文魚煎熟了，擱了點醬油，端到茶幾上。
程程果然立刻從沙發(fā)上跳下去，往陽臺走。
然后我聽見了心聲。
“她又在吃毒藥?！?br>我筷子一頓。
“那叫三文魚。煎熟的三文魚?！蔽蚁乱庾R開口，然后又猛地閉上嘴。
程程的腳步頓了一下。它回頭看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心虛？
“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立刻低頭扒飯。心臟狂跳。
一條新的心聲，比剛才更輕更小心：“不會吧。不會的。人類聽不懂貓說話。爸爸說的。爸爸不會騙我?！?br>爸爸。它說的是原來的主人。那個出國前把它轉賣給我的男生。
我繼續(xù)吃飯，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然后我聽見程程松了口氣：“果然只是巧合。她那么笨，怎么可能聽懂?！?br>我：“……”
行。
你繼續(xù)嘴硬。
中午我躺在床上翻手機，刷到一條朋友圈。是二姨家的表弟發(fā)的，配圖是一張房產(chǎn)證。
配文：“恭喜表哥拿下市中心大三居！年輕人奮斗的榜樣！”
評論區(qū)一片恭喜。
我點開大圖看了看，關掉手機，盯著天花板。
那套房子是我爸留下的。爸走之前口頭說過讓我住，但沒有遺囑。二姨當時在場，說會幫我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