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看見她環(huán)顧四周,目光從他臉上掠過,然后迅速移開。
秦于政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慢慢轉了一圈。
然后他看見那個禿頂男人走進來,坐到了她對面。
相親。
這兩個字冒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但看得見那個男人的表情,傲慢,自以為是,下巴一直抬著,像一只**的公雞。
她坐在對面,始終坐得很直,表情淡淡的,像在聽,又像什么都沒聽進去。
后來那個男人站起來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賭氣。
秦于政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那里,對著那杯咖啡發(fā)呆。服務員過去跟她說了什么,她點了點頭,站起來去結賬。
她付錢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帶著肉疼的那種。
他看得很清楚。覺得她漂亮生動又可愛。
然后她轉過身,和他目光對視,但她很快就移開眼。秦于政第一次覺得,或許這身皮囊還有點用。
楊梔言下班回家到的時候,客廳里燈火通明。
沙發(fā)上一字排開三個人。嫂子李鳳霞坐在正中間,手搭著肚子,那架勢像電視劇里正宮娘娘升堂。
她哥楊耀華坐在沙發(fā)扶手上,一條腿支在地上,一條腿晃著,手里夾著煙,煙霧在燈光下慢悠悠往上飄。
**坐在最邊上,手里沒干活,就干坐著,膝蓋上放著一條疊好的毛巾被,不知道是要蓋腿還是拿來擦眼淚的。
三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三堂會審。
這陣仗她見過。上一次是大學畢業(yè)那年,她說要去學旗袍,也是這個陣容,這個坐法,這個燈光。連她哥手里夾煙的姿勢都沒換。
楊梔言把包放下來,鞋擺整齊,不急不慢走過去。沒有坐,站在茶幾對面,像被告上法庭的人。
“楊梔言?!鄙┳酉乳_的口。
三個字喊得很重。往常她叫梔言,頂多叫全名,但不會用這種語氣。
“你什么意思?”
楊梔言沒接話。
“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對象,你搞成這樣?”嫂子的聲音往上拔了一截,臉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嘴唇抿著,腮幫子鼓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楊梔言本來想忍的。
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和氣生財。這話**從小教她,要讓著哥哥,她記了二十五年。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退了多少步了?
退到自己的房間快沒了,退到每個月工資的一大半進了別人的口袋。
她不想退了。
“你好心?”楊梔言抬起眼,擲地有聲又略帶嘲諷,“你是不安好心吧?”
客廳里靜了一瞬。
李鳳霞臉色變了。“唰”的一下就白了,白完了又紅,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楊梔言繼續(xù)說:“我一個二十五歲的姑娘,你給我介紹三十二的就算了。”
她從包里翻出手機,點開那張照片,舉起來,屏幕朝著對面三個人。
“你自己看看,你跟我說這人長得一表人才?”
照片上那張臉,五官擠在一起,頭頂光溜溜反著光。她今天下午在咖啡廳里對著這張臉坐了一刻鐘,現(xiàn)在再看,還是惡心反胃。
“你這是照騙,”楊梔言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屏幕朝上亮著,“你拿這個給我看,說人家長得多好多好,結果我去了一看?!?br>
她沒說完。
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李鳳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張開又閉上,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