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抬頭，繼續(xù)往嘴里扒飯。
但是筷子尖在微微打滑，因為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陳瑤在寢室里視頻通話。
聲音不小，對面是個男的，聲線壓得很低，像**嗓子說話。屏幕上閃著直播間的光，花花綠綠的禮物特效飄來飄去。
"哥哥今天的妝好好看。"
"等我發(fā)了獎學金請你吃飯好不好？"
"我給你刷個火箭，等一下哦。"
我聽見那個特效音響了。
一個火箭，一百二十八塊錢。
她刷起來眼都不眨。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诖镎掌倪吔琼阎吖恰?br>陳瑤又刷了一個。
兩百五十六塊。
我能撿五百一十二天瓶子。
那天之后，網(wǎng)上的事從校園墻蔓延到了學校的官方投訴平臺。
有人用匿名賬號在上面發(fā)了一個長帖，標題寫著"強烈建議徹查文法學院貧困生補助發(fā)放流程"。帖子里把我的事當成典型案例寫了一大段，雖然沒點名，但描述精準到全校誰都知道說的是我。
底下跟帖幾十條，口徑出奇地一致："必須查，不能讓蛀蟲毀了學校的名聲。"
奇怪的是，帖子里有些細節(jié)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比如它提到"該生多次在校外高檔餐廳消費"，還說"曾有同學親眼看到她使用某高端品牌的化妝品"。
高檔餐廳。高端品牌化妝品。
我最貴的一頓飯是去年生日那天在學校門口的拉面館吃了一碗十五塊錢的牛肉面，加了三塊錢的鹵蛋?；瘖y品只有一管超市買的潤唇膏，四塊五。
但匿名帖子不需要證據(jù)。它只需要看起來像證據(jù)。
帖子是周四下午發(fā)的。到周六，學院的官方微信號推了一條消息："文法學院關于加強貧困生資格審核的通知"。全文沒提我名字，但通篇都是在說"杜絕弄虛作假""營造誠信校園"。
比帖子還狠。
因為這不是匿名的，這是蓋了公章的。
等于學院已經(jīng)認定有人騙了補助，只不過沒公開說那個"有人"是誰。但全校都知道。
周六下午，陳瑤發(fā)了一條短視頻。
鏡頭懟著她的臉，畫了淡妝，眼角帶著一抹人工淚痕。**是學校圖書館門口的長椅，光線打得柔和，文藝片似的。
她對著鏡頭說："這段時間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有人說我不該舉報自己的室友，但我真的覺得，如果一個人連誠實都做不到，她身邊的人有**站出來說真話。我不后悔。"
視頻發(fā)了不到一個小時，點贊破千。評論區(qū)一水兒的"勇敢""正能量""好姑娘"。
隔壁大學的校園賬號都轉(zhuǎn)了，加了一行編輯評論："舉報同寢室友的騙補行為需要多大的勇氣？這個女孩值得被看見。"
值得被看見。
真好笑。
被看見的是她。沒有人看我。
周日我照常去回收站稱瓶子。路上經(jīng)過食堂的時候，一群人圍在公告欄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沒湊上去。
老孫頭蹲在回收站門口抽旱煙，見我來了，站起身來接過我手里的袋子。
"閨女，這兩天網(wǎng)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接話，蹲下來開始分揀瓶子。礦泉水的一堆，碳酸飲料的一堆，酸奶盒洗干凈了另外放。
老孫頭也沒再說什么，幫我一起分揀。
半晌他開口："前兩天來了個人，開著黑色的車，不是學校的牌子。在行政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跟保安打聽了幾句話就走了。"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打聽什么？"
"沒聽太清楚。"老孫頭磕了磕煙灰，"好像問了一個學生的名字。"
我沒追問。手里的瓶子在指縫間打了個轉(zhuǎn)，扔進筐里，接著揀下一個。
晚上回寢室洗澡的時候，我從衣柜最里面拿出了一部舊手機。
不是我平時用的那部。
這部手機很老，翻蓋的，邊角磨得發(fā)白，只能打電話和發(fā)短信。是我上大學之前就有的，卡里存著三個號碼，沒有任何一個是同學或朋友的。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短信。發(fā)件人沒存名字，只有一串手機號。
短信只有四個字："情況如何。"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
然后合上翻蓋，塞回衣柜深處。
沒有回復。
周一早上，我被叫到了院長辦公室。
不是輔導員劉老師的那間，是文法學院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