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嘈雜的人聲，像是在商場某個地方。
“喂？”
“群里那個清單，你看到了？”
“看到了?！标愖雍獾目跉馄狡降?，“爸效率挺高。我正想跟你說，錢我回去轉(zhuǎn)給你，明天你一塊兒打過去。省得他又不高興。”
“陳子衡。”
“怎么了？”
“我們需要談?！?br>“還談什么？不是說好了嗎？”他有點(diǎn)不耐煩，“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現(xiàn)在不是沒別的辦法嘛。你就不能為了我、為了這個家，先忍一陣子？”
“忍到什么時候？”
“忍到——”他卡住了，換了個說法，“以后爸想通了自然就算了。他就是這種人，新鮮勁過了就不較真了?！?br>“他今天定九千五，明天是不是能定一萬五？”
“你別把話往極端了說行不行？”
“陳子衡，我們稅后一萬六，還五千三的房貸。交他九千五，剩一千二百塊。你告訴我，我們怎么活？”
“那我也沒辦法??！”
他的聲音拔高了，隨即又壓下來。
“念安，你總問我怎么辦，我能怎么辦？跟他翻臉？讓全家人指著我脊梁骨罵不孝？你就不能換個思路想想？交了錢以后家里的開銷也不用我們管了，算下來其實(shí)差不多——”
“差不多？”
我笑了。
“九千五加五千三等于一萬四千八。我們一共掙一萬六。差不多？”
對面沉默了幾秒。
“你……你想太多了?！彼恼Z調(diào)軟下來，帶著哄人的味道，“先這樣，走一步看一步。今晚吃飯你把態(tài)度放好點(diǎn)，別惹他?！?br>“如果我拒絕呢？”
陳子衡的聲音立刻冷了。
“林念安，你別鬧。昨天才辦的婚禮，今天你要把家拆了？親戚們怎么看？我爸媽怎么想？你到底要不要我在中間做人？”
“做人難的是你？”
我攥緊手機(jī)。
“從早上到現(xiàn)在，被盤算、被勒索、被逼著低頭的人，是我?！?br>“隨便你?！彼呐瓪鈴穆曇衾镆绯鰜恚胺凑鍐伟l(fā)了，事情就這么定了。明天必須轉(zhuǎn)。我還有點(diǎn)事，掛了。”
“嘟——嘟——”
忙音。
我拿著手機(jī)，站在臥室中間。
窗簾沒有拉開，房間里暗沉沉的。
床頭柜上的臺燈亮著，光打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我坐下來，把信封拿過來，把文件抽出來。
三頁紙。
第一頁，是一份銀行轉(zhuǎn)賬憑證的復(fù)印件。
轉(zhuǎn)出賬戶戶名：林美珍。
轉(zhuǎn)入賬戶戶名：陳子衡。
金額：叁拾貳萬元整。
日期：去年十月十二號。
備注欄寫著：購房款。
第二頁和第三頁，是一份手寫協(xié)議。
甲方：林美珍（我媽）。
乙方：陳子衡。
內(nèi)容很簡單——
“甲方出資三十二萬元用于乙方購房首付款，該款項(xiàng)性質(zhì)為借款。雙方約定：如乙方與林念安婚姻存續(xù)，則該款項(xiàng)視為對兩人的贈與，無需歸還；如雙方婚姻終止，乙方須全額返還該款項(xiàng)及同期銀行利息。”
末尾，陳子衡的簽名，手印，日期。
陳國棟說首付四十八萬是他的全部積蓄。
他不知道，這四十八萬里有三十二萬來自我媽。
陳子衡知道。
但他選擇閉嘴。
我把文件裝回去，重新放進(jìn)抽屜。
然后我打開手機(jī)，給閨蜜顧曉棠發(fā)了條消息。
“棠棠，明天有空嗎？可能要請你幫我搬點(diǎn)東西?！?br>顧曉棠秒回：“？？？你不是前天才結(jié)的婚？？？？”
“見面再說。另外你幫我約一下你表姐劉律師，明天下午，我要咨詢婚前財產(chǎn)協(xié)議和民間借貸合同的問題?！?br>顧曉棠連發(fā)了十幾個問號，最后一條消息只有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jī)。
門外沒了動靜。
該來的風(fēng)暴，會在飯桌上到。

六點(diǎn)半，飯菜端上桌。
陳國棟坐主位，臉上的怒氣已經(jīng)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的威嚴(yán)。他覺得自己贏了。
陳雨萱坐在他旁邊，手機(jī)豎在碗前面，邊刷視頻邊偷瞟我。
趙玉芬擺碗筷的手有些哆嗦，目光一直在我和陳國棟之間來回跳。
陳子衡在門口換了拖鞋進(jìn)來，朝我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求你了，配合一下。
我站起來，盛了一碗湯，放到陳國棟面前。
“爸，喝湯。”
陳國棟“嗯”了一聲，拿起勺子嘗了一口。
“清單看了？”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