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你別陰陽怪氣。若寧愿意拉我們一把，是她善良。你去廚房，把我上次舍不得喝的龍井泡了?！?br>我進廚房，看見柜子里那罐茶葉少了大半。
這三年，我喝的是攤上賣剩的白開水。他們在我身后喝好茶，喝老參湯，商量怎么把我踩進泥里。
我端著茶出來，杯子穩(wěn)穩(wěn)放在白若寧面前。
“***，新店什么時候開？”
白若寧看了一眼陸承安。
“三天后試菜。要是順利，城南三家店一起掛招牌?！?br>“那真是大喜事?！?br>我把另一杯茶遞給陸承安。
“承安，你也喝。病了三年，還能幫***忙，不容易?！?br>陸承安的手頓在半空，杯沿碰得茶水晃出一圈。
白若寧忙笑。
“嫂子，你別誤會。承安哥只是給我提點意見?！?br>“我沒誤會?！?br>我坐在他們對面，盯著墻上那張泛黃的結(jié)婚照。
“我只是想看看，一個廢人要怎么提點三家新店?！?br>陸承安把茶杯重重放下。
“林知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沒回答，走到破舊打印機前，把周景發(fā)來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打印出來。
白若寧看見紙上的字，眼皮跳了一下。
陸承安先開口。
“你翻我電腦了？”
“沒有。”我把紙推到他面前，“你不是一直說，若寧是我們的恩人嗎？她幫我們聯(lián)系供貨，幫我們籌錢，幫我們東山再起。既然她這么好，你把陸家小廚三成份額給她，我也簽字。”
白若寧的手按住包扣。
“嫂子，我不是為了份額?！?br>“那你別簽?！?br>她噎住。
陸承安看我的目光帶著審視。
“知夏，你今天不對勁?！?br>“我賣菜葉賣到頭暈，可能低血糖?！蔽夷闷鸸P，簽下自己的名字，“你不是急著報恩嗎？簽吧?！?br>陸承安沒有動。
白若寧的聲音軟下來。
“承安哥，算了。嫂子心里有氣，我能理解。她吃了這么多苦，肯定覺得我搶了她的功勞?！?br>這句話像針，扎得陸承安立刻抬頭。
“她有什么功勞？這三年要不是我拖著病體到處求人，她那個破攤早被債主掀了?！?br>我看著他扶著輪椅站起來又坐回去。
演得很熟，連膝蓋彎到什么角度都練過。
“是，你辛苦?！蔽野延∧啻蜷_，“按手印?！?br>陸承安盯著我半晌，最后按了。
白若寧也按了。
紅色指紋落在紙上，像三滴臟血。
陸承安收起合同，語氣緩了些。
“知夏，我知道你受委屈。等若寧的新店起來，我們就有救了。你以后別去擺攤了，到店里幫忙洗菜吧?！?br>白若寧立刻接話。
“嫂子手腳麻利，我那邊正缺人。只是后廚要求高，嫂子以前在老廠待過，應(yīng)該懂規(guī)矩。工資我按市場價給，不讓你吃虧。”
我問：“洗菜多少錢一天？”
“三百?！?br>陸承安皺眉。
“若寧，你給太高了。她是自己人，拿兩百就夠?！?br>白若寧拍了拍他的袖子。
“承安哥，嫂子苦了三年，我想補償她?！?br>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忽然想起三年前。
老廠出事那天，也是白若寧站在門口說她愿意留下來幫忙。陸承安握著她的手，轉(zhuǎn)頭讓我去倉庫清點損失。
那晚倉庫起火，我被困在里面，孩子就是那天開始保不住的。
我收起合同副本。
“行，我去洗菜?！?br>陸承安松了一口氣。
白若寧眼里多了點得意。
她還不知道，我簽的不是認輸，是把他們送到臺前的請?zhí)?br>白若寧的新店叫若寧小宴，試菜當(dāng)天，門口鋪了紅毯。
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圍裙，提著兩筐青菜從后門進去。
后廚的人看見我，立刻有人笑。
“這就是陸總那個賣菜的老婆？聽說以前還管過老廠?！?br>“管過又怎么樣，現(xiàn)在不還是來給***洗菜。”
白若寧從前廳進來，身后跟著陸承安。
陸承安今天沒坐輪椅，拄著拐杖，臉上撲了粉，像一張糊得太厚的面皮。
看見我盯著他的腿，他立刻咳了兩聲。
“醫(yī)生說我今天情況好一點，能站半小時?！?br>白若寧忙扶住他。
“承安哥為了這家店，昨晚熬到兩點改菜單。嫂子，你別讓他操心?！?br>我把青菜倒進水池。
“菜單不是你改的嗎？”
白若寧笑容一頓。
旁邊廚師長老馬接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