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打字。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敵意，不是愧疚，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好像在看一個即將被掃地出門的可憐蟲。
沈浩走在前面，頭都沒回。
但我注意到他經(jīng)過那扇門的時候，步子放慢了半拍。
進了辦公室，沈浩把門關(guān)上，坐到老板椅里。
"說吧，想通了？"
"那份投資確認書上的授權(quán)簽名是假的。"
沈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假的也沒關(guān)系。你簽不簽是一回事，**認不認是另一回事。蘇晚，我勸你別把事情搞復(fù)雜了。"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靠在椅背上，把一條腿翹到另一條腿上。
"我給過你十年好日子，你不缺吃不缺穿，我媽來了你也從沒伺候過?，F(xiàn)在我想過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問題？"
"自己的生活？跟財務(wù)室那個女人？"
沈浩的眼神冷下來。
"她叫林**。你不用管她是誰，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的事。三天時間，過了這個期限，我不會再好說好商量。"
我看著這個男人的臉。
十年前那個在出租屋里捧著盒飯跟我說"以后一定讓你過好日子"的人，現(xiàn)在坐在這張皮椅子里，用施舍的口氣讓我在三天之內(nèi)簽字認債。
"我知道了。"我站起來。
"你想清楚了？"
"我說的是，我知道你的態(tài)度了。"
我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
經(jīng)過財務(wù)室的時候，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但我聽到里面?zhèn)鞒鲆宦曒p笑。
前臺的小姑娘低著頭，不敢看我。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只說了一句話："蘇女士，您之前委托查的事情有結(jié)果了，方便見面嗎？"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好的。"
電話掛斷。
我在寫字樓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六樓沈浩辦公室的窗戶。
窗簾是拉著的。
他大概正在給林**打電話，匯報我剛才的反應(yīng)。
打吧。
我有的是時間。
回到家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
王桂蘭不在，她上午說要去菜市場。其實我知道她是去打牌了。
她每個月從沈浩那里拿三千塊零花錢，一半花在了麻將桌上。
這三千塊是從哪個賬戶出的，王桂蘭不關(guān)心。她只關(guān)心這筆錢不能斷。
我把包放下，開始收拾屋子。
十年的習(xí)慣，改不了。不管心里在想什么，手上的活不會停。
擦桌子的時候，茶幾上那份投資損失確認書還在。
我拿起來，又翻了一遍。
這次看得更仔細。
文件里提到的五個投資項目，有三個我聽過名字。不是因為沈浩跟我說過，而是因為那三個項目的實際運作者，跟我有過間接聯(lián)系。
當(dāng)然，這件事我不能讓沈浩知道。
把文件放回原位，我去廚房開始準(zhǔn)備晚飯。
習(xí)慣性地做了三個菜一個湯。做到一半想起來沈浩昨晚沒回來，今晚大概也不會回來。
但飯還是做了。
萬一王桂蘭回來發(fā)現(xiàn)沒有飯，又是一頓數(shù)落。
果然，四點半的時候王桂蘭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把鞋踢到鞋柜旁邊，不是鞋柜里面，是旁邊。
"飯好了沒？"
"好了。"
她坐到餐桌前，看了看菜，筷子撥了撥***。
"怎么又是***？我前天就說了，油太大，我血壓高。"
"冰箱里還有昨天的清蒸魚，我熱一下。"
"剩菜你自己吃吧，別給我。"
她嫌棄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突然開口了。
"昨天的事你想好了沒有？"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
"還在想。"
"有什么好想的？小浩說得很清楚了。你簽了字，他給你留五萬塊錢，夠你租個房子過渡一下。你不簽字，上了法庭你一分錢都沒有。"
"五萬塊？"
"五萬塊夠多了。你一個不上班的女人，出去租個小單間一個月才多少錢？省著點花夠你找到下一份工作的。"
我看著這個女人。
十年前她從老家來城里看病，連掛號都不會，是我一個人帶著她跑了三家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