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文化公司做內(nèi)容編輯，寫寫方案，整理整理材料。"
蘇念微坐在沙發(fā)邊上，脊背挺直。
"編輯啊。那工資不高吧？"
錢麗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一個月能有七八千嗎？"
"差不多。"
蘇念微含糊地答了一句。
她上個月從盛華傳媒劃到個人賬戶里的分紅，夠錢麗華這套房子再買二十套。
但這話說不出口。
"七八千在這城市里，也就剛夠自己花的。"
錢麗華搖了搖頭。
"浩然現(xiàn)在工資也不高，你們兩口子加一起，在這城市扎根可不容易。"
蘇念微張了張嘴，沒找到合適的話接。
"我聽浩然提過，**是做廣告的？"
錢麗華又問。
"是的。"
"什么規(guī)模？幾個人的小作坊？"
"十來個人吧。"
蘇念微低下頭。
她想起父親蘇建國的"小廣告公司"，那間門面確實只有十來個人。至于這個"小廣告公司"背后連著的那個龐然大物，沒有人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十來個人的廣告公司。"
錢麗華把這幾個字咀嚼了一遍，語氣像是在品一口不太滿意的茶。
"現(xiàn)在廣告行業(yè)競爭多激烈啊，滿大街都是做廣告的，**那公司一年能掙個二三十萬就不錯了吧？"
蘇念微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褲縫。
"我不太清楚具體的數(shù)。"
"自家什么情況都不了解。"
錢麗華笑了一聲。
"也是，小門小戶的，掙多掙少也翻不出什么花樣。不像人家方總家的閨女，人家方詩韻，和浩然同齡，自己就開了個工作室，一年流水過千萬。"
蘇念微的手停住了。
方詩韻。
又是方詩韻。
"媽，吃飯了沒？"
許浩然從廚房端著一盤子鹵牛肉走出來，笑著打斷了話題。
他把盤子放在桌上，先給母親倒了杯果汁，再給蘇念微倒了一杯。
錢麗華接過果汁，繼續(xù)說。
"我也不是說小蘇不好。就是現(xiàn)在這社會現(xiàn)實得很，浩然在公司也要往上走，得有人幫襯。要么自己家里有點底子，要么自己能力特別拔尖。小蘇你呢，也別怪阿姨說話直。"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未完的句尾比什么話都扎人。
蘇念微覺得臉上像被人潑了一杯涼水，涼意從臉頰一直滲到胸口。
她看向許浩然。
許浩然正在給鹵牛肉擺盤，往盤子邊上擠了一圈芥末醬，動作仔細(xì)，仿佛母親剛才說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許浩然的父親話不多，偶爾問兩句工作上的事。錢麗華的嘴沒停過，講誰家兒子娶了電視臺臺長的侄女，講誰家姑娘嫁了地產(chǎn)公司的二代，講方詩韻上個月去了一趟國外電影節(jié)，和好幾個大導(dǎo)演合了影。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xì)針，扎在蘇念微的手背上，不致命，但密密麻麻地疼。
臨走時，錢麗華從茶幾上拿起那盒圍巾，塞回蘇念微手里。
"這圍巾你拿回去自己戴吧，阿姨這里不缺。以后別亂花錢了，你們年輕人攢點錢不容易。"
蘇念微看著被退回來的禮物，鼻子猛地一酸。
她咬住后槽牙，沒讓眼淚掉出來。
"謝謝阿姨，叔叔。我們先走了。"
她低著頭，聲音有一點發(fā)緊。
許浩然摟了一下她的肩膀，對父母笑了笑。
"爸媽，我們走了。念微今天有點累。"
關(guān)上門，走廊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蘇念微靠在墻上，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那盒被退回來的圍巾上。
"**媽是不是不喜歡我？"
許浩然嘆了口氣，伸手?jǐn)堊∷?br>"她就那脾氣，嘴碎，但沒惡意。你別往心里去。"
他拍了拍她的背。
"不過她說的也不全是沒道理。念微，咱們以后想過得好一點，光靠我一個人掙工資太慢了。"
蘇念微從他懷里抬起臉，淚痕還掛在腮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做廣告的，手上應(yīng)該認(rèn)識一些影視圈的人吧？哪怕是小公司的，能牽條線，給我介紹點業(yè)務(wù)資源，咱們的路子就寬多了。"
許浩然的聲音很溫柔，每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
蘇念微忽然想起酒會上王磊說的話。
"方家在這個行業(yè)里，排得上號的。"
她全明白了。
許浩然要的不是她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