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的那天下午，病房里只有我跟他。他拉著我的手，聲音輕得像紙片被風吹著："楠楠，爸對不住你。"
我說："爸你別說了，好好養(yǎng)著。"
他搖頭："**那個人，我管不了了。但爸跟你姑說了，有些東西，你姑替你留著。"
我當時沒聽懂這句話。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想起來。
直到事情鬧到最大的那天，我才明白，我爸在最后那幾天里，到底替我做了什么。
我在恒遠貿(mào)易做了五年會計，公司不大，上上下下加起來不到六十個人，老板王建華是個實在人，賬目清清楚楚，從來不搞什么歪門邪道。
我的工作就是管賬，每個月的流水、報銷、工資、稅，全部從我手上過。五年了，沒出過一分錢的差錯。
王建華不止一次在會上說："財務(wù)這塊有周楠盯著，我放心。"
我媽聽到這話，從來沒夸過我。
她只會說："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還不如**妹賣兩件衣服呢。"
周婷的服裝店關(guān)了之后，在家閑了大半年。我媽急了，到處托人給她找工作。
2023年初，我媽找到我爸的一個老同事，那人跟王建華打過交道，幫忙說了幾句話，周婷就進了恒遠貿(mào)易，做前臺接待。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jīng)是周婷入職的第三天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的工位前，笑嘻嘻地說："姐，以后咱們就是同事了。"
我看著她臉上那層精致的妝，半天說了一句："你好好干。"
她說好。
好什么好。
不到兩個月，問題就來了。
周婷負責的前臺有一筆備用金，五千塊，用來應(yīng)急采購和日常零星開銷的。按規(guī)矩，每個月底跟我對一次賬。
第一個月對賬，少了八百。
周婷說："姐，我忘了記一筆快遞費了，對不起對不起。"她眨著眼睛，語氣跟小時候打碎碗一模一樣。
我從自己錢包里掏了八百塊補上了。
第二個月，少了一千五。
這回她連借口都換了一個："上次接待客戶，買水果的錢忘記報了。"
我又補了。
方潔看不下去了，把我拽到茶水間："你補什么補？她自己的爛攤子，憑什么你來擦？你看看她朋友圈，天天曬奶茶曬口紅曬探店，那錢哪來的？"
我說："數(shù)目不大，我補了就沒事了。鬧開了她在公司待不下去。"
方潔盯著我看了五秒鐘："周楠，你什么時候能學會，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護著？"
我沒接話。
第三個月，我打開系統(tǒng)對賬的時候，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
備用金的問題不是備用金了。
公司主賬戶上有三筆支出，金額分別是八萬、十二萬和十五萬，打款時間分散在過去兩個月里，用的是我的工號登錄，審批流程里簽的也是我的名字。
但那三筆款，我從來沒有經(jīng)手過。
我的手按在桌面上，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站起來。
我翻了操作日志。三次登錄的時間，兩次在中午十二點到一點之間，一次在晚上七點半。
中午那兩次，我在食堂。晚上那次，我已經(jīng)下班回家了。
能用我的工號登錄系統(tǒng)的人，必須知道我的密碼。
我的密碼寫在一張便簽上，貼在鍵盤底面。
我給周婷打過一次忘帶鑰匙的電話，讓她去我工位幫我拿抽屜里的備用鑰匙。她完全有機會翻到那張便簽。
三十五萬。
減掉之前備用金的虧空，總共加起來，接近四十萬。
我還沒來得及想出下一步該怎么辦，手機就炸了。
那天是星期四，下午三點二十分。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正在做下個月的預(yù)算表，表格里的數(shù)字一個都看不進去，腦子里全是那三筆支出。
手機先是震了兩下，然后開始瘋了一樣連著響。
微信消息一條一條地涌進來。同學群、鄰居群、親戚群，連幾年沒說過話的小學同學都給我發(fā)了私信。
第一條是方潔的，只有四個字："你快看看。"
下面是一個視頻鏈接。
我點開了。
畫面里是我媽。
她坐在我家老房子的客廳里，穿著一件舊棉襖，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沒有血色。茶幾上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