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灰塵撲面而來，我打了六個噴嚏。
手機閃光燈打開。
我愣住了。
倉庫大概四十平米，從地板到天花板，整整齊齊碼著木箱子。
一個挨一個，一層摞一層。
我目測了一下，不下三百個。
每個箱子都用牛皮紙封口，紙上蓋著紅蠟。
每個箱子側(cè)面都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紙，上面是爺爺?shù)淖舟E。
我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蹲下來看標簽。
"此物值城，慎拆。"
我心跳漏了一拍。
再看第二個。
"拆開前請坐下，怕你站不穩(wěn)。"
第三個。
"這個真的值錢，不是開玩笑。"
**個。
"這個是開玩笑的。"
第五個。
"上一個也不是開玩笑的。"
……爺爺你到底是寫鑒寶筆記還是寫脫口秀稿子？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第一個箱子。
"此物值城"那個。
牛皮紙撕開，紅蠟崩裂，里面裹著三層棉布，一層油紙，最里面還墊了稻草。
我一層一層剝開，手指碰到一個圓潤冰涼的物件。
掏出來。
手機燈光照上去。
一個壺。
圓肚、細頸、彎把手。
直覺告訴我，這不是茶壺。
壺口太大，壺嘴太短，底部弧度往內(nèi)收……
我把它翻過來。
底部刻著一行楷書小字——"大清乾隆年制"。
我又把它轉(zhuǎn)回來，看了看壺嘴的角度。
這個角度不是用來倒茶的。
這個角度……是用來尿尿的。
夜壺。
爺爺你跟我說"此物值城"，給我看一個夜壺？？
我差點把它摔了。
但手指剛一松，一種本能讓我重新握緊。
干了三年鑒寶師不是白干的。
我把手機燈換了個角度，湊近壺身。
釉面。
粉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表面開片自然，冰裂紋細如發(fā)絲。
我用指甲輕彈壺壁——
叮。
聲音清越，余韻悠長。
不對。
這個胎質(zhì)，這個釉色，這個開片……
我翻過壺底再看那行字。
"大清乾隆年制"，字體規(guī)整，刀法老辣，落款位置和筆畫粗細完全符合乾隆官窯的范式。
手心開始出汗。
乾隆官窯粉青釉夜壺——這玩意兒存世不超過五件。
上一次拍賣成交是八年前，在**，落槌價三百二十萬。
三百二十萬。
我蹲在灰撲撲的倉庫里，捧著一只皇帝尿壺，膝蓋發(fā)軟。
爺爺，你確實沒騙我。
但你能不能提前說一聲這是個什么東西，我差點把三百萬扔地上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夜壺包好，放回箱子里。
然后看了看剩下的二百九十九個箱子。
如果每個箱子里都是這種級別的東西……
不，不可能。
爺爺生前是省博退休的普通修復師，工資卡余額常年三位數(shù)。
他要是有這種財力，不至于我每次去看他，他都在用鐵鍋燉泡面。
但不管怎么說，這個夜壺是真的。
我需要把它變成錢。
問題是——錦華拍賣行不會接我的東西了。正規(guī)渠道走不通，我現(xiàn)在是被開除的"毀損藏品"的人。
只剩一條路。
擺地攤。
舊貨市場，鬼市，古玩地攤。
第二天凌晨四點，我抱著兩個箱子，蹬著共享單車，出現(xiàn)在了城西潘家古玩早市。
天還黑著，手電筒的光在地攤之間晃來晃去。
我找了個角落，鋪開一塊蛇皮袋，***箱子里的東西一字排開。
夜壺我沒敢擺出來——太扎眼。
第二個箱子上寫的是"看走眼別怪爺爺"，里面裝著一只青花小碗、一塊墨錠、一個銅香爐。
我用手機燈照著，挨個檢查了一遍。
青花碗是**仿品，值個千把塊。
墨錠是晚清的，品相一般，大幾百。
銅香爐……
指腹撫過爐壁，我停住了。
銅質(zhì)細膩，包漿厚實均勻，爐底鑄款"宣德五年"。
不一定是真宣德，但這個銅質(zhì)和鑄工，至少是明中晚期的精仿。
值兩三萬。
我把銅香爐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開始等。
旁邊攤位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正在煮茶，看了我一眼。
"新來的？"
"嗯。"
"你這香爐擺正中間，想嚇跑客人啊？"
"怎么了？"
"好東西要壓著賣，不能擺出來。"老頭嗦了口茶，"你擺一堆破爛，中間藏一個真貨，讓識貨的人自己翻出來。他覺得撿了漏，你才能賣上價。"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