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跟老公顧澤川來北疆慕士峰攀冰的第三天。
為了替他擋住塌方的碎石，我的肋骨斷了三根，右邊的肺被戳了個洞，每吸一口氣，胸腔里就像有人拿碎玻璃在攪。
對講機里他的聲音比外面的暴風(fēng)雪還冷。
"老婆，林瑤高反了，你把氧氣瓶和睡袋讓給她，自己扛一晚。"
我蜷縮在不到一米深的雪坑里，按住通話鍵的手指已經(jīng)完全沒有知覺。想跟他說我傷得很重，張了張嘴，嗓子里全是血銹味。
"澤川，我肋骨斷了，能不能先讓人把我?guī)Щ貭I地。"
對講機里沉默了兩秒。
不是心疼的沉默，是不耐煩的沉默。
"少給我演，你平時體能比我還好，搬個石頭能斷肋骨？"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有人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
緊接著，林瑤柔弱的嗓音從對講機里擠了進來。
"澤川哥，嫂子是不是不愿意讓？我沒關(guān)系的，我忍一忍就好了。"
"你忍什么忍，氧氣瓶本來就應(yīng)該給你用。"顧澤川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跟剛才對我說話時判若兩人。"她就是故意的，每次你需要點什么，她就鬧。"
對講機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拉拽睡袋的拉鏈。
"別跟我裝死。你要是敢在山上給我鬧，下山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說完這句話，對講機就沒了聲音。
風(fēng)在雪坑上方嘶吼，像是有人拿刀子刮著我的臉。
腦海里的系統(tǒng)提示音沒有任何溫度。
"警告。宿主核心體溫持續(xù)下降，當(dāng)前三十一點二度，安全閾值三十四度。"
我試著動了動身體，疼痛像電流一樣從右側(cè)肋骨躥到脊椎，再從脊椎炸開，鋪滿全身。
動不了。
二十分鐘前，那塊從崖壁上滾下來的碎石砸向顧澤川后背的時候，我撲過去用身體替他擋住了。
他被推開，只蹭破了一點皮。
我倒在碎石堆里，聽到自己的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確認我還能呼吸，就把林瑤從旁邊的雪堆里扶了起來。
林瑤根本沒受傷，只是被嚇到了，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安慰了林瑤十五分鐘。
沒有回來看我第二眼。
是向?qū)Ш灏盐彝线M了這個雪坑。他年紀大了，背不動我回營地，只能把我塞進這個背風(fēng)的坑里擋一擋。
"蘇**，你先撐著，我回去叫人。"
那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
胡叔沒有回來。
我不知道他是被暴風(fēng)雪困住了，還是被顧澤川攔下了。
腦海里的系統(tǒng)又響了。
"宿主核心體溫二十九度。器官功能開始衰竭。剝離程序預(yù)裝載中。"
我把右手縮進胸口，摸到了掛在脖子里的那枚戒指。
顧澤川三年前向我求婚時戴在我手上的。后來我手指瘦了，怕弄丟，就穿了根紅繩掛在脖子上。
他大概忘了這件事。
他忘了很多事。
"系統(tǒng)剝離程序正式啟動。倒計時：十，九，八。"
風(fēng)雪越來越大，我已經(jīng)感覺不到冷了。
手指死死攥著那枚戒指，指節(jié)凍成了青白色，像是嵌進了骨頭里。
"七，六，五。"
顧澤川，我真的沒有在裝死。
"四，三，二。"
我閉上眼睛，任由風(fēng)雪把我埋進去。
"一。剝離完成。"
最后聽到的聲音，是對講機里隱約傳來的林瑤的笑聲。
她說："澤川哥，你給我暖手。"
第二章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身體蜷縮在雪坑里。
頭發(fā)上結(jié)了一層冰霜，嘴唇是鐵灰色的，右手伸出沖鋒衣的袖口，五根手指彎曲著，死死扣在那枚戒指上。
整個人像一尊被丟棄的冰雕。
暴風(fēng)雪小了一些。遠處的營地?zé)艄庠谘╈F里晃成一團模糊的黃。
我看見顧澤川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來。
他沒有朝我這個方向走，而是站在帳篷門口，仰頭看了看天。
"風(fēng)快停了，明天能沖頂。"
身后的帳篷里傳來林瑤的聲音。
"澤川哥，嫂子那邊怎么辦？要不要讓人去看看？"
"不用。"他頭也沒回，"她體能比我好，凍一晚上又不會死。等天亮她自己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