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把你的東西從主臥搬出去。阿玥明天會來。"
賀景深沒抬頭，簽字筆在文件上劃過，語氣像在交代司機(jī)去接一趟快遞。
喬晚站在書房門口，手里還端著一碗她熬了兩個小時的銀耳羹。
她嫁進(jìn)賀家四個月了。四個月里，賀景深叫過她十七次"你"，三次"那個誰"，兩次"阿玥"。沒有一次叫她喬晚。
"阿玥的房間我已經(jīng)讓周叔布置了，你搬到走廊盡頭的客房。"賀景深翻了一頁文件，"別弄出動靜讓老**不高興。"
喬晚嘴唇抿了一下。她把銀耳羹放在書桌角上，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是直接撞進(jìn)腦子里的，像一顆石子砸進(jìn)死水。
"她又熬了湯。手腕上有一道燙痕，是新的。"
喬晚停住了。
她回過頭。
賀景深依然低著頭看文件，握筆的手沒有任何停頓。他的嘴唇閉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什么都沒有說。
但那個聲音，確是從他的方向傳過來。
"別回頭。別讓我看見你的臉。我怕我控制不住。"
喬晚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手腕。那道燙痕被袖子遮著，她今天穿的是長袖。
他怎么知道的？
"快走。求你快走。"
賀景深抬起頭來，目光冷得像一月的河水。"還站著干什么？聽不懂人話？"
喬晚轉(zhuǎn)身走了。
走過走廊的時候，她整個后背都在發(fā)涼。不是因為賀景深的冷臉，而是因為那兩個聲音之間的裂縫。
嘴里說的是"滾"。
腦子里說的是"留下來"。
客房在走廊最盡頭，推開門，一股潮氣撲面。窗簾是土**的，床單是白色的，床頭柜上落了一層細(xì)灰。
喬晚站在門口，沒有開燈。
她把自己的行李箱從主臥拖過來，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掛進(jìn)客房的衣柜。衣柜是老式的，木頭開裂，合頁生銹，關(guān)門的時候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四個月前，她是被賀家老**選中的。
沈玥出國做手術(shù)，賀家需要一個兒媳婦撐場面。要求很簡單：長得像沈玥，聽話，知趣，沈玥回來就讓位。
喬晚的母親在賀家的紡織廠做了二十年工。去年查出肺病，手術(shù)費是賀家墊的。老**派人上門的時候，她母親簽了一份協(xié)議。
喬晚見都沒見到那份協(xié)議。她只見到了母親腫著的眼睛和一句話："你去賀家住一陣子。"
住一陣子。這是她母親的原話。
喬晚掛好最后一件外套，關(guān)上衣柜門。衣柜門彈開了。她又關(guān)。又彈開。
她攥著衣柜把手站了一會兒，松開了。
門就那么開著吧。
她坐在床沿，摸了摸左手腕上那道燙痕。今天下午熬湯的時候被鍋沿燙的，當(dāng)時賀景深不在家。他回來之后一直在書房，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
他沒有看見過她的手腕。
那他怎么知道的。
那個聲音又在腦子里出現(xiàn)了。很遠(yuǎn)，很模糊，像隔著一堵墻。
"她不該在這個房子里。我在害她。"
喬晚猛地站起來。
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院子里桂花樹的甜味。
書房的燈還亮著。從客房的窗戶可以看到書房窗戶投在草地上的光。
她看了很久那塊光。
她告訴自己，可能是幻覺。人壓力太大的時候會出現(xiàn)幻聽。她在網(wǎng)上看到過。
她關(guān)上窗戶，躺下了。
凌晨三點，她被一個聲音震醒了。
"別碰她。誰都不許碰她。"
聲音劇烈得像有人在她耳邊吼。喬晚從床上彈起來，心口跳得幾乎要裂開。
整棟房子安安靜靜的。走廊里沒有腳步聲。院子里只有蟲鳴。
她靠在床頭，握著被子的手松不開。
這不是幻覺。
第二天早晨，喬晚下樓的時候，賀景深已經(jīng)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那顆。周叔站在他身后，彎著腰給他倒咖啡。
喬晚在他對面坐下來。
賀景深沒看她。他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目光停在手機(jī)屏幕上。
"阿玥的航班下午三點到。你開車去接。"
"好。"
"她喜歡滿天星，你去花店訂一束。白色的，不要粉色。"
"好。"
"到了機(jī)場別走貴賓通道。阿玥不喜歡高調(diào)。"
喬晚一個字一個字地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