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出嫁這天，我滿心歡喜地遞上一個褪色的舊紅布包。
我眼含熱淚，聲音微微發(fā)顫：
“媽沒本事，但媽把最好的都給你留著了?！?br>女兒卻嫌惡地一把打掉紅布包，冷冷拿起麥克風：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紹我真正的母親。”
我僵住，看著一個滿身名牌的女人走上臺，笑著挽上我丈夫。
女兒看著我，眼神滿是嘲諷：
“她才是我爸該明媒正娶的人，也是能給我買得起寶馬車的親媽，你這個窮酸保姆可以滾了?！?br>周圍賓客的哄笑聲刺痛了我的耳膜，大腦一陣眩暈。
掉在地上的紅布包被人踩上了一個個臟鞋印。
以至于，所有人都沒發(fā)現(xiàn)。
那里面裝的不是破爛。
而是市中心八千萬的拆遷賠償協(xié)議。

笑聲還沒停。
婆婆的手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推在我的胸口，我整個人往后踉蹌了兩步，后腰撞上香檳塔的桌角。
一陣鈍痛順著脊柱爬上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我低頭看了一眼腰側(cè)，衣服蹭破了一小塊皮，血珠子正慢慢滲出來。
沒人在意。
婆婆還在罵。
"你個上不了臺面的黃臉婆，別在這礙雅琴的眼！"
我扶著桌角站穩(wěn)，抬頭看了一眼臺上。
周雅琴穿著一身定制旗袍，端著紅酒杯，正笑吟吟地朝賓客敬酒。
她余光掃到我，停了一下。
然后走過來，從手包里抽出一張紙巾，遞到我面前。
"沈姐，今天思雪大喜，你這個做保姆的也辛苦了，去后廚領(lǐng)個紅包吧。"
保姆。
我養(yǎng)了二十年的女兒的婚禮上，我的身份是保姆。
我沒接那張紙巾。
我轉(zhuǎn)頭看向林建國。
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里端著酒杯，正和一個禿頂?shù)闹心昴腥伺霰?br>他看到了。
我知道他看到了，因為他碰杯的那一瞬間，視線往我這邊飄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
"建國。"
我叫了他一聲。
他沒動。
我又叫了一聲。
"林建國。"
他終于放下酒杯，走過來。
但他沒看我，他看的是周雅琴。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賠小心的、討好的、唯恐惹人不高興的。
他只對周雅琴用這種眼神。
他壓低聲音，側(cè)過身子擋住周圍人的目光。
"沈音，為了思雪的面子，你先走吧，別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盯著他。
"我鬧了嗎？"
"你站在這就夠丟人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這件裙子是我前天在**市場花六十塊錢買的。為了省下一百塊給思雪多加一道硬菜，我連試衣間都沒進，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就買了。
"我是**。"
"你是**你更應(yīng)該懂事。"
林建國的聲音又壓低了半度。
"雅琴給這場婚禮花了四十萬，你呢？你掏了什么？"
我張了張嘴。
我想說，婚禮上所有的喜帖是我一張一張手寫的，寫到凌晨三點，右手食指磨出了兩個水泡。
酒席的菜單是我跑了七家酒樓一道菜一道菜試出來的。
思雪婚紗上的六百顆手工珍珠是我一顆一顆縫上去的，縫了整整一個月，眼睛花得看不清紅綠燈。
但這些話還沒出口，思雪的聲音先到了。
"媽，你怎么又跟我爸吵？"
我轉(zhuǎn)過身。
她站在兩米外，穿著那件我親手縫了六百顆珍珠的婚紗，胳膊挽著陳浩。
她的眉頭皺著，眼睛看著我腳邊的地面。
那里有一個東西。
我的紅布包。
剛才被婆婆推的時候，它從我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我彎腰要去撿。
思雪比我快。
她抬起腳，一腳踩在上面，然后用力往前踢了出去。
紅布包滾**階，咕嚕嚕翻了兩圈，摔在最底下那級石階上，沾滿了泥水。
"媽，你能不能別拿你那些破爛來丟人了？"
我看著那個紅布包。
那是我三十年前出嫁時外婆給我的，褪了色，磨了邊，打了三個補丁。
里面裝著的東西，她不知道。
"這也是破爛嗎？"
我的聲音有點啞。
思雪翻了個白眼。
"雅琴媽媽送我保時捷，你除了給我丟人還能干什么？"
陳浩站在她旁邊，幫腔幫得很及時。
"媽，您就別添亂了。今天是我和思雪的大日子，您看看您這一身，客人們還以為您是來收廢品的。"
我盯著他。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