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我把菜放桌上，說："建軍，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他站起來走到飯桌邊上，說："媽，什么事？"
我把茶幾上那張紙拿過來遞給他，說："你看看這個。"
他接過去掃了一眼。
我盯著他的臉。
他看完了，把紙放下，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他說："媽，嬌嬌也是為了這個家好，把規(guī)矩定清楚了，以后大家都方便。"
我說："你覺得這個合理？"
他說："也不是說合理不合理，就是現(xiàn)在年輕人都講究這個，科學(xué)育兒嘛，得有章程。"
我說："我看一眼我自己的親孫子，要交五百塊錢？"
他不說話了，低頭扒飯。
王嬌在客廳喊了一句："建軍，跟媽說清楚，這是為了孩子好，不是針對誰。"
建軍嚼著飯含含糊糊地說："媽，嬌嬌說的對，你就別往心里去了。"
我看著我兒子。
這是我一個人拉扯大的兒子。**走得早，他十歲那年沒了爹，我一個人在紡織廠上白班夜班連軸轉(zhuǎn)，供他吃穿，供他上學(xué)，送他上大學(xué)。他結(jié)婚的時候彩禮十八萬，是我拿的?；榉康氖赘?，是我掏的。裝修的錢，還是我出的。
現(xiàn)在他坐在我花錢買的房子里，吃著我做的飯，花著我的退休金，跟我說他老婆讓我看一眼孫子交五百塊，是"為了孩子好"。
我把筷子放下了。
我說："行。我知道了。"
建軍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語氣不太對，說："媽，你別多想。"
我說："沒多想。吃飯吧。"
那頓飯我沒怎么吃，收拾完碗筷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那個房間是整套房子里最小的一間，原來是個儲物間，放了張一米二的床，一個舊衣柜，連窗戶都是半扇的，朝北，常年曬不到太陽。
主臥是建軍和王嬌住的。次臥改成了嬰兒房。客房王嬌說要留著，以后**來了住。
我就住儲物間。
我坐在床上，隔著墻聽見客廳里王嬌在跟建軍說話，聲音不大，但隔音差，聽得清楚。
王嬌說："**什么反應(yīng)？"
建軍說："沒什么反應(yīng)，說知道了。"
王嬌說："那就是同意了唄。我就說嘛，**這人好說話，你之前還擔心什么。"
建軍沒吭聲。
王嬌又說："對了，你跟**說了沒有，下個月開始她的退休金直接打到我卡上，我來統(tǒng)一管理。"
建軍說："這個你自己跟她說吧，我不好開口。"
王嬌說："你不好開口？那當初讓她出首付的時候你怎么開的口？你這人就是這樣，該硬氣的時候不硬氣。"
建軍說："行了行了，明天我跟她說。"
我坐在床上，一動沒動。
儲物間沒有鎖，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關(guān)上了外面一推就開。我連一個能鎖上門的房間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就起來了。
這是我每天的作息。五點半起床，先燒水，再煮粥，然后去菜市場買當天的菜?；貋淼臅r候差不多六點半，小寶該醒了，沖奶粉，換尿布，哄著玩一會兒。七點半給王嬌做早飯，她不吃粥，要吃面包配牛奶加一個煎蛋。建軍吃什么都行，但王嬌說他在減肥，早飯也要清淡的。
我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碰見了劉芳。
劉芳是我在這個小區(qū)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比我大兩歲，退休前在街道辦事處干了一輩子。這人嘴巴利索，心眼不壞，就是說話直。
她拎著一把小蔥往回走，看見我就停下來了，說："桂芳，你臉色不好，昨晚沒睡好？"
我說："沒事，有點上火。"
她說："又是你那兒媳婦？"
我沒接話。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跟你說，昨天下午你那兒媳婦在小區(qū)花園里跟幾個年輕媽媽聊天，我正好路過聽見了。她跟人說什么來著？她說她在家全職帶娃，累得要死，婆婆就知道做飯，孩子都不怎么管。"
我提著菜袋子站在那兒，沒說話。
劉芳說："你聽見沒有？她說你不怎么管孩子。那孩子從月子里誰帶的？你天天半夜起來喂奶換尿布的時候她在干什么？在睡覺。"
我說："算了，不說這個了。"
劉芳說："你就是脾氣太好了。你要擱我，我早翻了。"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拎著菜上樓了。
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