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那幅繡，當年有多少人想買，她都沒賣。"
我把賬本翻到下一頁。
"我知道。"
"她說留給你當退路用的。"
阿鳳把針穿好，抬起頭看我。
"現(xiàn)在用上了。"
我沒有說話，繼續(xù)看賬本。
阿鳳低下頭，繼續(xù)收針。
窗外的老巷子里，有人推著自行車經(jīng)過，鈴鐺響了一聲。
工坊里安靜得只有絲線穿過綢布的聲音。
那天下午，霍云發(fā)來一條信息。
"顧城那三成股權(quán)，對方今天正式簽了轉(zhuǎn)讓協(xié)議。"
"股權(quán)現(xiàn)在在我手里。"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xù)看賬本。
阿鳳沒有問，但我知道她聽到了提示音。
她只是繼續(xù)低著頭，把最后一針收好，用剪刀齊根剪斷線頭，然后把樣品翻過來，對著光檢查背面的針腳。
"阿鳳，你覺得那幅繡，還能修到幾成。"
她想了想。
"形還在，魂沒了。"
"能看出原來的樣子，但不是原來那幅了。"
我合上賬本。
"嗯。"
"就像一個人，骨頭還在，但心死了。"
阿鳳看了我一眼，沒有接話。
窗外的光開始斜下來，老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長。
7
顧城回來得很晚。
我坐在客廳，桌上放著那份文化報，還有陳守正給的文件夾。
他進門，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桌上的東西，走過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我們談?wù)劇?
"好。"
"蘇嬌那邊，我和她說了，她愿意發(fā)一個道歉視頻，但是不能用你要求的那個格式，太難看了。"
"我要求的格式，是陳館長認可的標準表述，不是為了讓她難看，是為了讓這件事有準確的記錄。"
"簡瞳，你現(xiàn)在是在和我談條件，還是在和蘇嬌談條件。"
"都是。"
顧城的手指在桌上扣了一下。
"你知道那篇文章出來之后，我今天接了多少個電話嗎。"
"我不知道，也不關(guān)心。"
"你應(yīng)該關(guān)心。"他的聲音壓低，"因為我的春拍如果出了問題，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嗎，你是我老婆，你的工坊，你的訂單，全都和我的名聲掛著。"
我看著他。
"顧城，你在威脅我。"
"我在告訴你現(xiàn)實。"
我把文件夾推到他面前，翻到外婆的檔案照片那一頁。
"你看一下這張照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外婆二十四歲時候繡完這幅繡之后拍的照片，她繡了七年。"
"那時候花樓織錦的底料已經(jīng)開始絕產(chǎn)了，她托人從各地收了最后一批原料，花了三年時間才湊夠繡這幅繡需要的數(shù)量。"
"然后她用剩下的四年，一針一線繡完了它。"
顧城沒有說話。
"蘇嬌剪它的時候，用了不到三分鐘。"
我把文件夾合上。
"你給我的一百萬，買不了這七年。"
顧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我當時沒有想到他會說這句話。
"簡瞳，你現(xiàn)在聯(lián)系霍云了嗎。"
我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那三成股權(quán)，接盤的人是霍云的下屬公司。"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東西變了，不再是不耐煩，是一種我不太熟悉的東西。
"你去找他了。"
不是問句。
"嗯。"
顧城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知道。"
"你知道霍云為什么愿意幫你嗎。"
"知道。"
"他不是在幫你，他是在等這個機會，等了三年了。"
我把文件夾放進包里，站起來。
"那又怎樣。"
"我的目的和他的目的，不一樣，但方向一樣，這有什么問題。"
顧城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眼神里是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簡瞳，你現(xiàn)在還來得及收手。"
"我不想收手。"
"如果你繼續(xù)，我們就完了。"
"我們早就完了。"
我拎起包，往門口走。
"從你讓蘇嬌進我繡房的那一天，就完了。"
顧城沒有再說話。
我出了門，下樓，坐進車里。
發(fā)動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很響。
我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給霍云發(fā)了一條信息。
"他知道你接了那三成股權(quán)。"
霍云的回復(fù)很快。
"我知道他知道。"
"這是我讓他知道的。"
我把手機放下，把車開出去。
夜里的城市路燈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