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就沒打算辦。一個活著的人，辦什么喪事？
可她不能說出來。
"過幾天。等我緩緩。"
"那行。"我退了一步，"我先備著材料，等您定日子。"
王桂花死死盯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了。燒火棍在她手里攥得嘎吱響。
她走了以后，張嬸湊過來小聲說："巧兒，你婆婆這態(tài)度不對勁啊。兒子沒了她不急著辦喪事，反倒著急拿錢。"
我沒接話。低頭繼續(xù)糊紙扎。
中午的時候，來了一個人。
劉大壯。陳浩在礦上的工友，和陳浩一個班組的。礦難那天他休班，逃過了一劫。
他站在院門口，往里張望了好一會兒，才邁步進來。
"嫂子。"
"大壯來了。坐。"
"不坐了。我，我就是來看看你。你和孩子還好嗎？"
"好什么好。你兄弟沒了，婆婆把撫恤金全拿走了，連奶粉錢都沒給孩子留一分。"
劉大壯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這個我不該寫，讓我換一種說法。劉大壯低下頭，兩只手不停地搓褲縫。
"嫂子，你要是缺錢，我這有幾百塊。"
"不用。大壯，我問你個事。"
"啥事？"
"礦難那天，你真的休班？"
劉大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向別處，看著院墻上晾著的幾件小孩衣服。
"是，我感冒了，請了假。"
"那天下井的名單，你看過沒有？"
"嫂子，那名單礦上管著，我一個工人哪能看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左腳不停地在地上蹭。我記得劉大壯這個人，平時嘴上沒把門的，說話直來直去。今天這個樣子，字斟句酌，連個屁都放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些什么。
"大壯，你要是有什么話想跟我說，什么時候都行。我在這里又跑不了。"
劉大壯站起來，避開我的目光，嗯了一聲就走了。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了一次頭。嘴張了張，最后什么都沒說。
我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晚上，我把一天里收集到的東西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王桂花不讓辦喪事。趙德貴手機里有陳浩的婚禮請柬。劉大壯來看我時滿臉心虛。
這些人里面，至少有兩個知道陳浩沒死。
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全村還有幾個人在瞞我？
第五天的時候，陳小燕帶著一個陌生男人上門了。
那男**約四十出頭，頭發(fā)梳得溜光，手腕上帶著一串木頭珠子，看著像是倒騰點小買賣的。
陳小燕推開我家那扇破木門，昂著頭走進來，那男人跟在后面東張西望。
"嫂子，這是隔壁鎮(zhèn)的李哥。我媽讓我給你介紹介紹。"
我正在給孩子洗尿布，手在盆里頭沒有抬。
"介紹什么？"
"李哥喪偶三年了，條件不錯，在鎮(zhèn)上開了個修理鋪。你現(xiàn)在一個人帶孩子也不是個事兒，再說了，你跟我哥的緣分已經(jīng)盡了。"
那個李哥**手，笑得露出一嘴黃牙："嫂子，小燕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別嫌棄我歲數(shù)大，我這人老實。"
我把尿布擰干，甩在繩子上，水珠濺了那男人一臉。
"陳浩死了幾天了？"
陳小燕愣了一下。
"七天。"我自己回答，"你哥死了才七天，尸骨還在礦底下埋著，你就給我介紹男人了？你們陳家是什么規(guī)矩？死了丈夫七天就得改嫁？"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聲音大了起來。隔壁墻那邊有人探出頭來看。
"**拿了一百萬撫恤金，一分沒給我。把我從陳家大院趕出來，住我爹留下的破房子?，F(xiàn)在又要把我往別人家塞。你是想讓我走得干干凈凈，連個擋眼的都不剩，好讓你們娘倆獨吞那筆錢？"
陳小燕的臉紅了。
"你胡說什么？那是我哥拿命換來的錢，當(dāng)然該我媽拿著。"
"那孩子呢？"我從盆架上抱起女兒，往陳小燕面前一遞，"這是你哥的骨血。你看看她，你親侄女。你讓她跟著我嫁到別人家去叫別人爹？"
孩子被我的動作嚇到了，哇的一聲哭出來。
那個李哥訕訕往后退了兩步。
陳小燕的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院門外不知什么時候圍了幾個人。胖嬸站在最前面，雙手叉腰。
"小燕，你說你這個當(dāng)小姑子的，做的是人事嗎？你嫂子守了你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