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彈出一條微信。
沈蕎剛從服裝廠下班回來，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看奶奶陳老太在昏黃的臺燈底下納鞋底。
巷子里有人家吵架，女人的罵聲隔著窗戶傳進來，又尖又利。
"誰啊，這么晚還發(fā)消息。"陳老太抬了抬眼皮，朝手機方向努了努嘴，手里的針沒停。
"不知道，估計是推銷的。"沈蕎隨口應了一句，沒在意。
她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涼白開，眼角掃過亮著的手機屏幕。
發(fā)消息的人，讓她嘴里那口水差點噴出來。
李大志。
這個名字像一截斷掉的鋼釘，冷不防扎進她眼睛里。
分手兩年了。沒見過面，沒打過電話，連朋友圈都互相屏蔽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刪掉他的微信。
手指有些僵硬，點了進去。
消息就一句話。沒有稱呼，沒有標點，短得像丟過來一塊石頭。
"催收電話別接跟你沒關(guān)系"
沈蕎盯著這十個字，腦子里嗡的一下，像被人拿棍子敲了后腦勺。
什么催收電話？
什么跟她沒關(guān)系？
她和李大志之間，早就沒有任何牽扯了。
不，確切地說，兩年前她搬出那間出租屋的那天，就把所有東西分得干干凈凈。他的衣服他的杯子他的充電器，一樣一樣塞進紙箱，放在門口。連他送的一條銀項鏈，她都摘下來擱在了鞋柜上。
她記得很清楚，李大志靠在樓道的墻上，叼著根煙看她搬東西，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
"怎么了？臉色不對。"陳老太察覺到不對勁，擱下針線，轉(zhuǎn)過頭。
屋外吵架的人消停了，巷子里安安靜靜。
沈蕎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奶奶。
"奶奶，你看。"
陳老太瞇起眼湊近，看了半天。
"李大志？"她皺起眉頭，"他找你干嘛？催收電話是啥意思？"
"我不知道。"沈蕎搖頭。一股說不清的不安從后脊梁往上躥，"我跟他早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兩年前就斷干凈了。"
"那你問問他唄。"陳老太的語氣很隨意，"興許是發(fā)錯了。"
沈蕎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問號。
消息發(fā)出去，石沉大海。對方?jīng)]有再回復。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質(zhì)問更讓人心里發(fā)毛。
"估計是發(fā)錯人了。"陳老太重新拿起鞋底，一**下去，"別想了。他現(xiàn)在是城里人了，跟咱們不是一路的。"
"城里人"三個字，陳老太說得有點酸。
沈蕎知道***意思。
分手之后沒多久，就聽人說李大志進了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業(yè)績好得很，提成拿得多，還換了輛白色的小轎車。在鎮(zhèn)上人嘴里，那是"有出息了"。
而她，還是服裝廠流水線上的普通女工，每個月三千二百塊，扣完社保到手不到三千，還要拿出一千塊給奶奶當生活費。
"嗯。"沈蕎低低應了一聲，想把手機扔到一邊。
但那條消息像根刺一樣卡在屏幕上，也卡在她心里。
催收電話。
鬼使神差地，她打開了手機的通話記錄。
最近幾天確實有幾個陌生號碼打進來，她沒接。當時以為是騷擾電話。
她又打開短信。
一條一條往下翻。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條短信安安靜靜躺在那里，因為被標記成了垃圾信息，她一直沒看見。
發(fā)件方顯示"鼎信信貸"。
內(nèi)容是："沈蕎女士，您在本平臺的借款本息合計五十二萬三千元已逾期十五天，請于三日內(nèi)還清全部款項。逾期不還，本平臺將采取法律手段追償，屆時您的逾期記錄將上報征信系統(tǒng)。"
五十二萬三千塊。
沈蕎的手指開始發(fā)抖。
她一個月掙不到三千塊的人，欠了五十二萬。
她這輩子沒見過五十二萬，更沒有在任何地方借過一分錢。
她繼續(xù)往上翻。
還有。
另一家，叫"速通借貸"。欠款金額七萬八千元。
再往上，又一家。
三家平臺加起來，欠款總額超過六十萬。
沈蕎覺得自己的血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板。
"奶奶。"她的聲音在抖，手機遞過去的時候，指頭都是冰的。"你看這個。"
陳老太接過手機，瞇著眼看了半天。
"這是啥？你借了這么多錢？"她抬起頭，滿臉不解，"你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