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被一壺涼茶潑醒的。
茶葉糊了一臉，鼻腔里全是陳年普洱的味道。
"殿下？殿下！"
一個尖細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我猛地睜眼。
入目是雕龍畫鳳的房梁，金絲楠木的柱子，和一張白胖圓臉——一個太監(jiān)正趴在床沿，手里端著空茶壺，表情寫滿了驚慌。
我的第一反應是：哪個劇組這么舍得花錢？
第二反應是：我昨晚不是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嗎？
第三反應——
一股龐大的記憶洪流灌進腦子。
我，沈鶴之，二十六歲，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996打工人，猝死于工位。
現(xiàn)在，我叫蕭瑾珩。
大梁朝太子。
全書最大的渣男。
沒有之一。
這本書叫什么來著？我拼命從前世的記憶里扒拉——對了，《鳳歸朝》，我前女友追了三個月的古言爽文，我被迫聽她復述了整整三個月的劇情。
女主顧清辭，太子正妃，一生被太子冷落、侮辱、無視。她替太子穩(wěn)住中宮，熬成太后，臨了連一匹完整的云錦都沒得到過。
太子病重時拉著她的手問"可怨"。
她沒答。
然后她重生了。
重生后的她一路翻盤，斗側(cè)妃、壓太子、扶新帝，最終成為大梁最有權勢的女人。
而那個渣太子？
被廢，被囚，被遺忘，最后死在冷宮角落里。
連碗粥都沒人送。
我腦子"嗡"了一聲。
渣太子。
就是我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
"殿下，尚衣局的人已經(jīng)等了半個時辰了。"白胖太監(jiān)——記憶告訴我他叫福安——小心翼翼地開口，"宮里賜下三匹云錦紅綢，喜服該如何裁，您得拿個主意。"
三匹云錦。
這個情節(jié)我知道。
原書里，渣太子正陪著側(cè)妃柳若煙試鳳釵，隨口說了一句——
"一匹給孤做禮袍，兩匹給若煙裁嫁衣。"
掌事姑姑提醒他太子妃的喜服還沒定料。
他停了停，說——
"那便從孤那匹上，裁三寸給她壓裙邊。"
三寸紅綢。
就是太子妃明媒正娶那日，唯一的體面。
我咽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這個情節(jié)是什么時間線？是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還是——
"殿下，柳側(cè)妃那邊催了三回了，說鳳釵的珠子顏色不對，想請您過去掌掌眼。"福安又開口了。
還沒發(fā)生。
我踏馬還來得及。
"福安。"我坐直了身體。
"奴才在。"
"三匹云錦。"
"是，三匹。"
我深吸一口氣："全給太子妃裁嫁衣。"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福安的表情凝固了。端茶壺的手懸在半空，嘴巴張著，下巴上的肉微微發(fā)顫。
"殿……殿下？"
"你聾了？三匹，全部，給太子妃。"
"那您的禮袍——"
"孤去年那件紅的還能穿。"我站起來，整理衣袍——不會系腰帶，扯了三次才找準位置，"還有，告訴柳側(cè)妃，鳳釵的事讓她自己拿主意，孤今天忙。"
福安：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我沒理他，大步往外走。
我得趕緊去見太子妃。
根據(jù)原書劇情，如果她已經(jīng)重生了，那我現(xiàn)在在她眼里，就是一個即將被千刀萬剮的死人。
我得讓她知道——我不是那個渣男。
至少現(xiàn)在不是了。
東宮正殿和太子妃的居所隔了一道回廊、兩個花園和一座假山。
走完這段路，我大概明白了原主有多不是個東西——太子妃住的院子叫"清露閣"，聽名字挺雅，走進去一看——
院墻上的漆裂了縫，花圃里的花有一半是枯的，廊下伺候的丫鬟只有三個，穿的衣裳洗得發(fā)白。
這是太子正妃住的地方？
我掃了一眼對面柳若煙那個院子——"暖香閣"，重檐翹角，紫藤瀑布似的從屋檐垂下來，門口站了七八個丫鬟，衣衫鮮亮，胭脂香飄出二十步遠。
我胃里翻了一下。
擱現(xiàn)代，這叫什么？家暴冷暴力加精神**。
"太子妃呢？"我問門口一個丫鬟。
丫鬟的眼神很復雜——三分驚訝，三分警惕，四分防備。
"回殿下，太子妃在書房。"
我抬腳就走。
推開書房的門，一股墨香混著竹葉的味道撲面而來。
窗前坐著一個女人。
青色的衣裳，墨發(fā)松松挽了個髻，幾縷碎發(fā)垂在耳側(cè)。她正低頭寫字，執(zhí)筆的手指修長而白，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