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我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見過他無數(shù)種笑，撒嬌的、討好的、心虛的。
但這個笑是新的。
像一個獵人看著已經(jīng)踩進陷阱的獵物。
走廊里來了四五個人，全是被吵醒的住院病人和陪床家屬。
一個穿棉睡衣的大姐探著頭往里看，看見診療床上躺著個小孩，嘴里"哎呀"了一聲："這孩子臉色也太嚇人了，怎么還不搶救？"
王翠蘭等的就是這個。
她跪都不跪了，站起來抹著眼淚，沖著走廊里的**聲哭訴："我兒媳婦是這個醫(yī)院的外科主任，我大孫子從樓梯上摔下來，我跪著求她，她不肯動手術！"
"大家評評理??！這是什么人？連自己家孩子都不救！"
幾個圍觀的人一聽，臉色都變了。
一個陪床的老頭說："人命關天的事，流程不流程的先放一邊，先救活再說??！"
一個年輕姑娘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拍還是在看："這要是見死不救，那還當什么醫(yī)生？"
我站在診療床邊，一句話沒說。
彈幕又跳出來了。
"門口那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是李浩找來的自媒體，正在拍你。一會兒你但凡說一句不合適的話，明天就是全網(wǎng)熱搜。"
"你婆婆口袋里揣著一份協(xié)議書，等你進手術室就讓你簽字放棄夫妻共同財產(chǎn)。"
我深吸一口氣。
李浩把孩子往診療床上又挪了挪，沖我說："老婆，你到底救不救？你要是不救，這孩子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這話是說給外面人聽的。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李浩，你大哥家住城東對吧？從城東到縣醫(yī)院急診大廳，開車十五分鐘。從急診大廳到外科值班室，步行至少十分鐘。你為什么不走急診，要抱著一個摔傷的孩子繞那么遠的路來找我？"
李浩嘴角抽了一下。
王翠蘭接話快："急診人多，排隊要等多久？我孫子等得起嗎？找你不是更快？"
"媽。"我看著她，"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急診不用排隊。"
走廊里有人小聲嘀咕："是啊，半夜急診哪有人??？"
王翠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很快被哭腔蓋過去："我一個老太婆，哪知道你們醫(yī)院什么規(guī)矩！我只知道我兒媳婦是主任，我找她有什么錯！"
我沒再接她的話，轉(zhuǎn)身看向門口那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
"你是病人家屬還是陪床的？"
那男人被我突然一問，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機往口袋里塞。
"我，我是路過的。"
"凌晨兩點路過外科住院部值班室？"
他嘴唇動了動，扭頭看向李浩。
這一個對視足夠了。
我掏出手機，在口袋里掐掉了錄音，又打開了另一個東西。
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是我三年沒聯(lián)系過的老同學，省城法醫(yī)鑒定中心的技術員方潔。
我沒有撥出去。
只是在心里記住了。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我把手機揣回去，看著李浩說："我不是不救。但我要先確認孩子的傷情，你讓我做個初步檢查。檢查完了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是醫(yī)生，這是我的職責。"
這話滴水不漏。
李浩和王翠蘭對視了一眼，沒法反駁。
我走到診療床前，先查瞳孔。
用手電筒照進去的時候，孩子的瞳孔是散大的，固定的，對光沒有任何反應。
再查脈搏。沒有。
再查呼吸。沒有。
我把手電筒關掉，放回白大褂口袋里。
"李浩。"我說。
"怎么了？"
"這個孩子的瞳孔已經(jīng)散大固定，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四肢關節(jié)出現(xiàn)了早期僵直。"
我一字一頓說出了最后那句話："按照臨床判斷，這個孩子在被送到醫(yī)院之前，至少已經(jīng)死亡兩到三個小時。"
走廊里安靜了一秒。
棉睡衣大姐"啊"了一聲，往后退了半步。
老頭的臉一下子白了。
李浩整個人往后踉蹌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變調(diào)了："你胡說什么！你根本沒認真檢查！你就是不想救他！"
王翠蘭反應比他快。
她撲到診療床邊，摟住孩子就嚎，嗓子都喊劈了："我的孫子！我的寶貝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