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接回顧家那天，假千金顧詩韻正在客廳里彈古箏。
她看見我的瞬間，手指一滑，琴弦發(fā)出一聲刺耳的顫音。
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爸爸媽媽，你們真的不要我了嗎？"
顧母沖過去抱住她："詩韻別哭，媽媽怎么會不要你。"
顧父也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胡思亂想，你永遠是爸爸的女兒。"
我哥顧衍之更是直接瞪了我一眼，像是一切都怪我："詩韻身體一直不好，別刺激她。"
我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蛇皮袋。
看著這一家四口抱成一團的溫馨畫面。
有點好笑。
要不是答應了爺爺臨終前那句話，誰愿意踏進這個門？
我的親生父母和親哥，正摟著一個跟他們沒有半點血緣的人掉眼淚。
而我這個真正的顧家血脈，拎著蛇皮袋站在玄關，像個來打短工的。
"那個，"我敲了敲門框，"我能進來嗎？還是等你們哭完？"
顧母這才想起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晚晚，快進來，別站著了。"
晚晚。
她居然還記得我的小名。大概是生我那天起過這兩個字，然后就再沒叫過。
"我叫顧晚晚。"
我拎著蛇皮袋進門，平靜地說了一句。
顧詩韻抽泣著抬頭，那張哭花了的臉確實挺可憐的："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沒關系。"我找了個角落把蛇皮袋放下，"你占了十八年，不差這一會。"
客廳突然安靜了。
顧詩韻的哭聲卡在嗓子里，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直白。
顧衍之皺了皺眉："顧晚晚，你怎么說話的？"
我看向這個便宜大哥。
二十五歲，遠洋集團副總，在這個城市也算半個人物。
此刻卻像只護食的狗。
"我說實話啊。"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這沙發(fā)真軟，比我在漁村那張木板床舒服太多了。
"她確實占了我的位置十八年，這是事實。還是說，你們想讓我講沒關系妹妹你繼續(xù)占著？"
"你。"
顧衍之想發(fā)火，被顧父攔住。
顧父咳了一聲："晚晚剛回來，大家都需要適應。詩韻，你先回房間休息，藥記得按時吃。"
顧詩韻咬著嘴唇，淚汪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小跑上樓。
那個背影，弱得好像風一吹就能倒。
可我清楚地看到，她轉(zhuǎn)身那一瞬間，哭紅的眼睛里頭全是得意。
演技不錯?？上?，我在漁村見過太多演戲的人。收債的、賣假藥的、騙漁民簽字的，一個比一個能哭。
她這點水平，排不上號。
晚飯很豐盛，十菜一湯。
全是清淡的，說是照顧顧詩韻的身體。
我夾了一塊清蒸魚，淡得跟嚼紙似的。在漁村，魚都是新鮮撈上來加鹽烤的，這種蒸法簡直是糟蹋東西。
"晚晚，在那邊，你過得還好嗎？"顧母小心翼翼地問。
那邊，指的是漁村。
我放下筷子："你們不是都調(diào)查過了嗎？"
DNA結(jié)果出來后，他們肯定把我的底細翻了個遍，不然不會這么快找上門。
"我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顧父道。
我笑了："養(yǎng)父跑船賭錢，養(yǎng)母跟人跑了，我十一歲開始自己出海拉網(wǎng)。后來村里的小學撤了，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去鎮(zhèn)上念書。具體的，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顧母的眼圈紅了："都是媽媽不好。"
"吃飯呢，"顧衍之打斷她，"說這些干什么。"
我看他一眼："哥哥是覺得我的經(jīng)歷很丟人，上不了你們顧家的臺面？"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啊。"顧詩韻突然捂住胸口，臉色刷白，"我，我喘不過來氣。"
一家人立刻圍了上去。
顧母："快拿藥！"
顧父："要不要叫醫(yī)生？"
顧衍之："我打電話！"
我繼續(xù)吃飯，筷子都沒停。
真正喘不過氣的人，不會還能這么大聲喊出來。更不會精準地選在我和顧衍之起爭執(zhí)的時候發(fā)作。
我在漁村見過一個老漁民哮喘發(fā)作，嘴唇發(fā)紫，話都說不出來，拼命拽旁邊人的衣服。
哪像她這樣，喘著喘著還能擠出眼淚。
家庭醫(yī)生很快來了，檢查后說只是情緒波動，不礙事。
顧母扶著顧詩韻上樓，顧父和顧衍之也跟了上去。
偌大的餐廳只剩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