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動作很慢。
彎腰的時候，我看見她后背在抖。
一下一下的。
我坐在主桌，離她三張桌子遠(yuǎn)。
中間隔著****人。
這****人里，沒有一個替她說話。
婆婆的大姑姐周蘭端起酒杯，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桂芝你也別太較真了，人家程老師心意到了就行嘛。"
這話聽著像是在幫我媽，但那個"人家程老師"五個字，把我媽推得遠(yuǎn)遠(yuǎn)的。
不是"親家"，不是"嫂子的媽媽"。
是"人家"。
方慧也跟著接了一句："對，心意到了就行，親家母也不容易。"
不容易。
她一邊說不容易，一邊低頭笑。
我媽在角落桌上坐著，始終沒有抬頭。
周敏刷了一會手機，突然湊到婆婆耳邊說了句什么。
婆婆的臉色又沉了一分。
她看了我媽一眼，壓低聲音跟周敏說話，但那聲音旁邊的人都能聽見："一個退休老師，退休金三千塊，在我們家白吃白住三年，連個像樣的禮都送不出來。你說她是省錢呢，還是壓根沒把我放在眼里？"
白吃白住。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往我心口上鋸。
白吃白住？
誰白吃白住了？
你兒子的衣服誰洗的？你孫子誰帶的？一日三餐誰做的？地誰拖的？菜誰買的？錢誰掏的？
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天。
我媽瘦了二十斤，頭發(fā)白了一半，腰彎得越來越厲害。
她的退休金全貼進了你們家的飯桌上。
你在棋牌館里推牌九。
你坐在這說她白吃白住。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甲蓋快要陷進肉里了。
周明碰了碰我的胳膊肘，壓低聲音："你別鬧啊，今天我媽過壽。"
別鬧。
我閉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不是現(xiàn)在。
還不到時候。
宴席中間，婆婆要去洗手間補妝。
路過我媽那桌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親家母，你幫我看著點那個蛋糕，別讓孩子們碰壞了。一會兒還要切蛋糕呢。"
我媽趕緊站起來："好好好，你放心。"
她站在蛋糕旁邊，像個看守，兩只手背在身后，腰挺得筆直。
當(dāng)了三十年老師的習(xí)慣，站在***的姿勢。
幾個小孩跑過來要摸蛋糕，我媽彎下腰，輕聲細(xì)語地勸他們："小朋友，待會兒就切了，先去那邊玩好不好？"
其中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是周蘭的孫子。他不聽，伸手就要抓蛋糕上的巧克力片。
我媽趕緊拉住他的手："別碰別碰，***要生氣的。"
那男孩一把甩開我**手，嚷了一句："你誰啊？管我？"
旁邊有人聽見了，笑了一聲。
我**手僵在半空中，縮回來，垂在身側(cè)。
她沒說話。
繼續(xù)站在蛋糕旁邊，繼續(xù)守著。
婆婆補完妝回來，蛋糕完好無損。
她掃了一眼，對我媽說了句："行，你回去坐吧。"
沒有謝謝。
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我媽點點頭，轉(zhuǎn)身回到角落那桌。
路過主桌的時候，她的目光和我碰了一下。
她沖我笑了一下。
那種笑，很小心，很輕，像是怕被別人看見似的。
好像在說：你別擔(dān)心，媽沒事。
我把頭扭向另一邊。
不是不想看她。
是怕自己在壽宴上控制不住表情。
切蛋糕的環(huán)節(jié)到了。
婆婆站在六層大蛋糕前面，周明和周敏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攝影師在拍照。
方慧在起哄："來來來，一家人站一起合個影。"
一家人。
婆婆、周明、周敏、安安。
站了一排。
沒有人叫我。
也沒有人叫我媽。
我媽坐在角落里，看著他們拍全家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的茶杯。
她的表情很平靜。
太平靜了。
那種平靜不是因為不在意，是因為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習(xí)慣了不被看見。
習(xí)慣了不被算在"一家人"里面。
拍完照，蛋糕切好了，一盤一盤端到各桌。
婆婆讓周敏分蛋糕。
周敏端著盤子從主桌開始，一桌一桌地送。
送到我媽那桌的時候，蛋糕只剩下了邊角料。
沒有奶油花，沒有巧克力片，只有最底層的蛋糕胚子，干巴巴的一塊。
我媽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周敏轉(zhuǎn)身就走了，連個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我媽拿著叉子，在那塊蛋糕上戳了戳，切下一小口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