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要搞錢------------------------------------------、，姜酌已經(jīng)在桌前趴了大半宿。，墨漬濺得到處都是。阿螺**眼睛從矮榻上爬起來，看見自家小姐頂著兩個黑眼圈還在寫寫畫畫，嚇得一激靈清醒了?！靶〗?，你一晚上沒睡？！睡不著?！苯靡еP桿子，把最后一行字添完，吹干墨跡，滿意地拍了拍紙面，“來，你看看這個?！?，看了半天，眨巴眨巴眼：“小姐……奴婢不識字。……”，換了種方式?！昂唵握f。醉月樓靠什么賺銀子？靠……姑娘們陪酒唱曲唄。對。姑娘們熬幾年就老了，老了就不值錢。這買賣全靠一張臉，臉是有保質(zhì)期的。”姜酌豎起一根手指，“但如果有一樣?xùn)|西，不靠臉，不靠人，放在那就能源源不斷地賺銀子呢？”。：“酒。”。醉月樓雖是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青樓，但近兩年生意大不如前。根子在于——京城開了好幾家新樓子，花樣翻新，把客源分走了不少。方嬤嬤急眼了，才逼著姑娘們?nèi)ジ鞣N宴會上拋頭露面拉客。，醉月樓缺一個獨門產(chǎn)品。
前世姜酌做過一個清酒品牌的IPO項目，對低度酒市場研究得門兒清。大衍朝的釀酒技術(shù)還停留在糧食發(fā)酵階段，度數(shù)不穩(wěn)定，口感粗糙。如果她能做出一款口感清甜、度數(shù)極低、專門針對文人雅客和女性的“花釀”——
這就是一片空白市場。
阿螺聽完，小臉上寫滿了震驚：“小姐，你什么時候懂釀酒了？”
“夢里學(xué)的。”姜酌面不改色，“別廢話，去后廚給我弄這些東西來。”
她撕下一張紙遞過去，上面畫著圖——桃花瓣、蜂蜜、甜梨汁、最便宜的米酒。
阿螺攥著紙跑出去了。
姜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臉蒼白消瘦，但那雙桃花眼亮得嚇人。
活下來只是第一步。
沒有銀子，她在這個世界連條狗都不如。醉月樓的**契捏在方嬤嬤手里，她是這里的“資產(chǎn)”，不是人。想贖身？拿銀子說話。想跑路？沒有路引，出城就被抓回來。
所以第一步，搞錢。
搞到足夠多的錢，才有談判的**。
——
巳時剛過，姜酌換了身干凈衣裳，端著一只粗陶碗，敲響了方嬤嬤的門。
“嬤嬤，我有筆買賣想跟您聊聊?！?br>方嬤嬤正坐在梳妝臺前拔白頭發(fā)，聽見這話，從鏡子里斜了她一眼：“買賣？你一個賣唱的跟我談買賣？”
“正因為是賣唱的，才更得想法子多掙點?！苯冒淹胪郎弦环?，“嬤嬤嘗嘗這個?！?br>碗里盛著一小杯澄澈的液體，微微泛著淺粉色，表面浮著兩片半透明的桃花瓣。還沒端起來，一股清甜的香氣就鉆進(jìn)了鼻子。
方嬤嬤狐疑地拿起來抿了一口。
眉頭先是皺起——然后猛地舒展開了。
入口是桃花的清香，緊跟著是蜂蜜的甜潤，最后才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酒味，像春風(fēng)掃過舌尖。
不烈，不沖，不辣嗓子。
方嬤嬤在青樓混了二十年，什么好酒沒喝過。但這種口感，她頭一回嘗到。
“這是什么？”
“我叫它花釀?！苯迷谒龑γ孀?，語速不快不慢，“用鮮花瓣、果汁和低度米酒調(diào)的，專門給不愛喝烈酒的人準(zhǔn)備。嬤嬤覺得，這東西拿出去能不能賣？”
方嬤嬤放下碗，瞇起眼睛打量她：“你什么時候會這個了？”
“以前跟人學(xué)過，沒機(jī)會做?！苯脹]多解釋，直接切入正題，“嬤嬤，我想跟您談個合作。我出配方和技術(shù)，醉月樓出場地、人力和原料，利潤三七分——我三，您七?！?br>方嬤嬤嗤笑了一聲：“你倒是大方?？蛇@玩意兒真能賣出去？京城酒樓多了去了，哪輪得到咱們一個青樓賣酒？”
“正因為是青樓，才更好賣。”
姜酌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渠道現(xiàn)成。醉月樓每天多少客人進(jìn)出？這些人喝慣了烈酒，突然桌上多一壺花釀，新鮮勁一上來，不買也得嘗。”
“第二，定價往上走。一壺花釀定價二兩銀子，成本不到兩百文。利潤比賣酒水高十倍不止?！?br>“第三——”姜酌頓了一下，看著方嬤嬤的眼睛，把聲音壓低了半分。
“嬤嬤，醉月樓賣的是姑娘們的命?？晒媚飩兊拿怯袛?shù)的，老了就不值錢了。但酒不會老。配方在手里，這門生意能做一輩子?！?br>最后一句話落下去，房間里靜了幾息。
方嬤嬤手里的白頭發(fā)不知什么時候松了。她盯著姜酌，目光里的輕蔑一點一點被別的東西替代。
“你這腦子，”方嬤嬤慢慢靠回椅背，“真不像是在青樓里長出來的。”
“嬤嬤是答應(yīng)了？”
“三七太少?！狈綃邒呱斐鍪终品朔?，“二八。你二，我八?！?br>“不行。配方只在我腦子里，嬤嬤要拿八成，那就另請高明?！?br>方嬤嬤臉色沉了沉。
兩人對視了半晌。
“……三七就三七。”方嬤嬤冷哼一聲，扔了一把銅鑰匙過來，“后廚的偏房給你用，原料自己張羅。一個月之內(nèi)，我要看到銀子?？床坏健愕幕ㄡ労湍阋黄?，都給我滾蛋?！?br>姜酌接住鑰匙，嘴角微微彎了彎。
談成了。
后廚偏房里彌漫著花瓣和果汁的香氣。
姜酌挽起袖子，把阿螺買回來的桃花瓣一片片撿出品相好的，泡進(jìn)溫水里去澀味。蜂蜜和梨汁的比例她在腦子里算了十幾遍，最終定在三比一。
米酒是最大的變量。大衍朝的米酒度數(shù)不穩(wěn)定，她試了三種不同鋪子買來的，最后選了城南老李頭家的——度數(shù)最低，雜味最少。
阿螺在旁邊打下手，笨手笨腳地把花瓣捏碎了好幾片。
“小姐，你真覺得這能行？”阿螺小聲問。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姜酌把調(diào)好的液體倒進(jìn)陶壺過濾，“做生意沒有百分百的事，但只要產(chǎn)品夠好，市場夠空，就值得賭?！?br>阿螺似懂非懂地點頭。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道慵懶的嗓音。
“喲，好大的香氣。咱們醉月樓的頭牌，改行當(dāng)廚娘了？”
姜酌抬頭。
門口倚著一個女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鵝**的羅裙，柳眉鳳眼，身段妖嬈。手里捏著一把團(tuán)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蘇錦瑟。
醉月樓的二號花魁，藝名“錦繡”。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女人一直不服“醉顏”壓她一頭。每次有大客戶點名要醉顏，蘇錦瑟的臉都能拉到地上。
“我還以為你昨晚在晉安王府出了什么風(fēng)頭，結(jié)果回來蹲廚房了？”蘇錦瑟走進(jìn)來，掃了一眼桌上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掩唇笑了，“花魁不好好伺候客人，跑來跟鍋碗瓢盆較勁。姜酌，你是不是燒壞腦子了？”
阿螺氣得臉通紅：“你——”
“阿螺。”姜酌攔住她。
她看了蘇錦瑟一眼，沒接茬，低下頭繼續(xù)過濾花汁。
蘇錦瑟被無視了，臉色一僵。
“裝什么清高?！彼湫?，“別以為你在王府搭上了什么人就了不起。在醉月樓，誰紅誰糊，方嬤嬤說了算，你說了不算?！?br>姜酌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說完了？門在身后?！?br>蘇錦瑟胸口起伏了兩下，甩了一下袖子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了頭，聲音陰惻惻的：“姜酌，你最好別太得意。這醉月樓里的水深著呢，淹死過的人，比你想的多得多?！?br>腳步聲遠(yuǎn)了。
阿螺氣得跺腳：“小姐！你怎么不罵回去！”
“沒必要。”姜酌把最后一道過濾做完，舉起陶壺對著光看了看。液體清澈透亮，泛著淡淡的粉。
她倒了一小杯，遞給阿螺：“嘗嘗。”
阿螺抿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了。
“好喝！小姐，這也太好喝了！甜甜的，一點都不辣嗓子！”
姜酌自己也嘗了一口。果香、花香、蜜甜，最后帶出一絲酒的余韻，像晚春的風(fēng)。
比她預(yù)期的還好。
她把剩下的花釀封進(jìn)了兩個干凈的陶壇，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第一批的產(chǎn)量和定價。
按每壺二兩銀子，月產(chǎn)五十壺，扣除成本和方嬤嬤的七成。
她一個月至少能凈賺十五兩。
十五兩不多，但這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
先攢錢，再贖身。
阿螺在旁邊激動得兩眼放光，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拍腦門：“對了小姐，你先前說要配方保密，那蘇錦瑟剛才進(jìn)來會不會——”
“她聞不出配方。”姜酌把陶壇封好，“這里面的關(guān)鍵不在材料，在比例和手法。就算告訴她每一樣?xùn)|西，她也調(diào)不出這個味?！?br>話音剛落，院子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螺跑出去看了一眼，又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臉色都變了。
“小姐！外面來了個人，穿著晉安王府的號衣，說是……送帖子的！”
姜酌手一頓。
“什么帖子？”
阿螺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那位……容九先生，請姑娘明日午時，去城西柳巷赴約?！?br>偏房里安靜了一瞬。
桃花瓣的香氣還彌漫在空氣中，甜得發(fā)膩。
姜酌慢慢放下手里的陶壇，指尖微涼。
昨晚那句“你很有意思”，果然不是隨便說說的。
容珣，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