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你一個。春江花月夜是誰寫的？說不出來就罰酒。"
我說張若虛。
"那《春江花月夜》被后人稱為什么？"
"孤篇壓全唐。"我回答。
公公愣了一下，然后擺擺手。
"這種常識，中學(xué)生都知道。"
考住了是我蠢，答對了是常識。
這種局，根本贏不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做早餐。
公公已經(jīng)在書房開始打電話了，聲音很大，像生怕鄰居聽不見。
"老劉啊，****的事你幫我再聯(lián)系一下電視臺的人。最好能來個攝像，我想留個記錄。"
"對對對，五十年不容易啊，怎么也得隆重一點(diǎn)。"
"菜單我定了，一桌六千八，不能寒磣了。"
六千八一桌。
我在書店上一天班掙一百五。
他一桌酒席抵我一個半月工資。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問題是，這場他花了半年準(zhǔn)備的人生高光，我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早飯端上桌，煎蛋、白粥、咸菜。
公公坐下來，看了一眼。
"怎么又是這些？能不能換個花樣？"
"冰箱里就剩這些了。"我說。
"那你不會早起去買？"公公皺眉。
"別人家的媳婦，天不亮就去菜場了，你倒好，在床上賴到六點(diǎn)半。"
我咬了一下嘴唇里面的肉，把疼咽下去。
宋宇從臥室出來，也坐到桌邊。
"爸，今天還有什么需要我跑的嗎？"
"去酒店把宴會廳的布置方案確認(rèn)一下。"公公的語氣馬上柔和下來。
"**小雅說她后天到，你去火車站接。"
"好的。"宋宇痛快地答應(yīng)。
自始至終，沒有人再提我去不去的事。
就好像這件事已經(jīng)定了。
我不配。
上午到了書店，趙姐一眼就看出我不對。
趙姐姓趙，全名趙海燕，三十五歲，單身媽媽，獨(dú)自帶著一個八歲的兒子。
她是書店的資深店員，在這里干了九年，嘴巴毒，心眼好。
"你這臉色像是一夜沒睡。"她把一杯熱豆?jié){塞到我手里。
"是不是你們家那個老頭子又作妖了？"
我苦笑了一下，把退休宴的事跟她說了。
趙姐聽完，把手里的新書往柜臺上一摔。
"一百二十個人的大宴會，不讓自己兒媳婦去？他臉怎么那么大？"
"他說我學(xué)歷太低，去了丟他的人。"
"丟他的人？"趙姐聲音拔高了。
"他一個退休老頭有什么人好丟的？不就是吃了一輩子粉筆灰嗎？"
"趙姐，小聲點(diǎn)。"我趕緊拉她。
店里還有顧客在翻書。
趙姐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更沖。
"林夏，我跟你說實(shí)話。你在他家待了五年，他把你當(dāng)什么？洗碗工還是保姆？"
"你每天買菜做飯收拾屋子，他連個好臉色都沒給過。"
"現(xiàn)在倒好，辦大事了，嫌你丟人了。"
"他怎么不想想，這五年他兒子穿的衣服誰洗的？他喝的湯誰燉的？"
我沒說話，把豆?jié){喝了一口。
溫?zé)岬囊后w流過喉嚨，有一點(diǎn)甜。
這點(diǎn)甜味比我在家里一整天感受到的溫暖都多。
"我勸你一句。"趙姐認(rèn)真地看著我。
"他不讓你去，你就別去。"
"但你也別在家里傻等著。"
"他開他的****，你過你的日子。出去走走，去旅游，去散心。"
"讓他知道，這個家沒了你照樣得亂套。"
"可是。"我猶豫了。
"可是什么？"趙姐拍了一下柜臺。
"可是你怕他不高興？可是你怕宋宇為難？可是你怕親戚說閑話？"
"你什么時候能先想想你自己？"
這句話擊中了我。
我什么時候想過自己？
上午十一點(diǎn)，有個中年女人來書店買書。
她在文學(xué)區(qū)的架子前翻了很久，最后拿了一本舊版的《全唐詩箋注》走到柜臺。
"你們這里居然有這個版本，外面早斷貨了。"她說。
我掃了一眼那本書的出版信息。
"這是八十年代的老版本，前年一個老客戶放在我們這里寄售的。"
"里面有些箋注跟后來的通行本不太一樣，第三卷關(guān)于張若虛那幾首的考據(jù)特別細(xì)。"
那女人抬起頭，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你對唐詩也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就是在書店待久了，翻得多。"我笑了笑。
她點(diǎn)點(diǎn)頭，付了錢走了。
趙姐在旁邊嘀咕："你要是把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