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雜物間的秘密電話
手機(jī)震動的時候，我正蹲在雜物間的地板上，用一塊發(fā)黃的濕抹布擦最底層那排積了三年灰的舊紙箱。屏幕上彈出來兩個字：賀景深。我老公。
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劃開接聽。雜物間里太安靜了，只有墻角水管間歇性漏水，滴答，滴答。
「喂，你不是在出差嗎，怎么這個點?！?br>電話那頭的聲音直接劈過來，一個字的寒暄都沒有。
「蘇念，你干什么了？」
我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磚上，濺出一小攤臟水。
「什么意思？」
「你朋友圈?！?br>賀景深的呼吸聲很重，不像是生氣，更像是跑了一段路還沒喘過來。
「雜物間的東西呢？你全扔了？」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我就是趁他出差一個月不在家，把這間塞滿破爛的雜物間清理了一下，拍了張前后對比的照片發(fā)到朋友圈，配了句"終于清理干凈了，舊東西全扔啦"。
就這么一張照片。發(fā)出去不到兩分鐘，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什么東西？你說清楚。這里面全是舊紙箱和落灰的破爛，我打包了兩大袋?！?br>「最上層那個棕色的硬殼箱子！你動了沒有？」
他的聲音幾乎是用吼的。結(jié)婚三年，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哪個棕色的箱子？這一屋子全是棕色的箱子?！?br>「最上面！最上面那個！紅色鎖扣的！」
我仰頭看了一眼最高那排架子。上面三個箱子我還沒來得及搬下來，灰太厚了，打算明天借個梯子再清。
「最上面的我還沒動。」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長的吐氣聲，像是有人死死捏住了一個氣球，突然松開了手。
「別動。什么都別動了。我明天回來?！?br>「你說什么？你不是還有兩周的差嗎?！?br>「少問！我說別動就別動！」
電話被掛斷了。
我蹲在一地的破紙箱中間，看著手機(jī)屏幕變黑，耳朵里還嗡嗡地響。出差一個月不著家的人，連我生日都是微信轉(zhuǎn)賬兩百塊錢了事，現(xiàn)在倒是因為一間雜物間，急得要提前半個月飛回來。
手機(jī)又亮了。
屏幕上出現(xiàn)的名字讓我更加莫名其妙。
來電顯示：秦薇薇。
我的大學(xué)室友，我的閨蜜，我兒子的干媽。
此刻她應(yīng)該在三亞度假。三天前她還在群里發(fā)了一堆泳池**，配文"人間值得"。
我接起來。
「薇薇？」
「蘇念，你在家？」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太自然，那種不自然不是慌張，更像是一個人在小心翼翼地表演平靜。
「在啊，在收拾雜物間呢。怎么了？」
「你發(fā)的那條朋友圈，我看到了?！?br>「嗯，怎么了？」
「你把雜物間的東西，都扔了？」
我拿著手機(jī)的手慢慢收緊了。
同樣的問題。一模一樣的關(guān)注點。一個在出差的老公，一個在三亞度假的閨蜜，在我發(fā)出那條朋友圈之后的三分鐘內(nèi)，先后打來電話，問的是一模一樣的事情。
「扔了一部分。最上面那排還沒動?！?br>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那個，你那個棕色的，就是那個舊箱子?！?br>她沒說完，但我已經(jīng)聽懂了。她問的也是那個箱子。
「你怎么知道我家雜物間有個棕色舊箱子？」
「??？我，賀景深以前跟我提過。說是他大學(xué)時候的舊東西，挺有紀(jì)念意義的，你別給他扔了就行?！?br>這個解釋滴水不漏。但是秦薇薇有一個小毛病，她一撒謊就會用"啊"字開頭。大學(xué)四年，這個習(xí)慣一次都沒變過。
「行，我不扔。你繼續(xù)玩你的吧?！?br>「好。那個，蘇念?！?br>「嗯？」
她像是猶豫了一下，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沒什么，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jī)放在膝蓋上，蹲在原地沒動。一條清理雜物間的朋友圈，發(fā)出去不到五分鐘，出差的老公和度假的閨蜜先后來電，問的都是同一個東西。
而我接賀景深電話的時候，他的**音里有海**。很輕，但是我聽到了。
秦薇薇在三亞。
賀景深出差的地方，是沈陽。
沈陽沒有海。
我緩緩站起來，仰頭看著最高那排架子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的三個棕色箱子。中間那個，確實有一個暗紅色的鎖扣。
我搬了張凳子，踩上去，把那個箱子抱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