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被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墜在日歷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一道細微的裂痕。窗外是江城大學(xué)城熟悉的梧桐樹,此刻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霾,葉片蔫頭耷腦,像是被抽干了生氣。樓下傳來幾聲尖銳的爭吵,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罵——這在往日安靜的宿舍區(qū)并不常見,但這一周以來,類似的動靜越來越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喝了一口。水是三天前買的,瓶身上還貼著超市的促銷標簽。新聞里依舊重復(fù)著“水質(zhì)監(jiān)測正?!钡耐ǜ?,但林默注意到,小區(qū)門口的便利店悄悄撤下了瓶裝水貨架,老板娘私下跟熟客嘀咕“上游水廠檢修,可能要限量供水”。更詭異的是,校醫(yī)務(wù)室的退燒藥和感冒藥在一夜之間被搶購一空,連校醫(yī)都神色凝重地叮囑學(xué)生“最近流感高發(fā),多喝熱水,別熬夜”?!傲鞲校俊绷帜托σ宦?,把空瓶子捏扁扔進垃圾桶。他想起七天前的暴雨夜,趙磊渾身濕透沖進他家時的模樣,想起那條被屏蔽的新聞里“化學(xué)品泄漏”的字眼,想起黑水河渾濁的水流——有些事,不需要官方通報,常識就能給出答案。。,林默去樓下取快遞,正撞見張嬸拎著菜籃子站在單元門口,對著手機破口大罵。她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機屏幕上是她兒子的照片,對話框里躺著一行未發(fā)送的消息:“媽,我感覺骨頭縫里都疼,燒得睡不著……”張嬸突然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塑料殼四分五裂,電池板蹦出來滾到林默腳邊。“***!一個個都***!”她叉著腰,唾沫星子噴到旁邊的電動車上,“好好的說發(fā)燒就發(fā)燒,說胡話就胡話,校醫(yī)院那幫廢物就知道開退燒藥!”,遞還給驚魂未定的張嬸。她接過時手抖得厲害,指甲縫里還沾著沒洗干凈的魚鱗?!皬垕?,您兒子沒事吧?”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能有啥事?”張嬸別過頭,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就是……有點發(fā)燒,校醫(yī)院說是流感,讓回去多喝水。”她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這流感可真邪門,我們小區(qū)老王頭,昨天還好好的下棋,今天就躺床上罵孫子,力氣大得很,差點把床架子掰斷……”
林默心頭一跳。他想起小時候在鄉(xiāng)下,見過村里鬧豬瘟,病豬也是這樣——起初只是發(fā)燒,后來便狂躁易怒,力氣大得不像話。
那天晚上,林默做了個噩夢。夢里他站在黑水河邊,看著淡藍色的液體在水里擴散,無數(shù)透明的、米粒大小的顆粒像活物般游動,鉆進河底的泥沙,順著水流游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趙磊的再次出現(xiàn),是在周三下午。
敲門聲響起時,林默正在整理書架。他透過貓眼一看,果然是趙磊——頭發(fā)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眼下掛著兩個青黑的眼袋,身上的T恤皺巴巴的,沾著幾點可疑的暗紅色污漬。
“默子,在家呢?”趙磊擠進門,一股混雜著汗臭和廉價香煙的味道撲面而來。他熟稔地癱在沙發(fā)上,蹺起二郎腿,腳邊還踢進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林默沒給他倒水,只是靠在書桌邊,雙手抱胸:“有事?”
“嗨,沒事不能來看看你?”趙磊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漬染黃的牙,“這一周過得咋樣?沒被那什么‘流感’傳染吧?”
“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林默語氣平淡,“你呢?聽說你前幾天去超市‘搶購’了?”
趙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夸張地拍了下大腿:“瞧你說的,什么叫搶購?那叫未雨綢繆!你是不知道,現(xiàn)在外面亂成什么樣了,我們小區(qū)昨天半夜有人發(fā)瘋,把物業(yè)辦公室的門都踹爛了,嘴里還喊著些聽不懂的胡話……”他湊近林默,壓低聲音,“我聽我 親戚說,這根本不是流感,是水的問題!黑水河那邊出事了,自來水廠偷偷放出來的水有問題!”
林默瞳孔微縮,但臉上不動聲色:“是嗎?新聞可不是這么說的。”
“新聞?”趙磊嗤之以鼻,“你什么時候見官方說過實話?我親戚在自來水公司上班,他說上周那批原水檢測報告根本沒公開,里面有一種‘未知活性成分’,能讓人發(fā)燒、亢奮……跟**似的!”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到茶幾上,“我跟你說,現(xiàn)在不囤貨就等著喝西北風(fēng)吧!我這幾天可是費了老大勁,弄到不少好東西……”
他拍了拍腳邊的登山包,拉鏈沒拉嚴,露出里面半截壓縮餅干和幾盒抗生素。“你看,這都是托人找關(guān)系弄的,市面上早斷貨了。對了,你家還有存糧嗎?我那兒地方小,放不下太多,要不……咱倆勻一勻?”
林默盯著他油光發(fā)亮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一周前,這人還因為他不肯一起去“搶購”而罵罵咧咧,現(xiàn)在卻腆著臉來“勻”東西?他想起第一章結(jié)尾趙磊借錢不還的事,想起他提起“投資”時閃爍的眼神,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xiàn)在腦海:趙磊不是來“關(guān)心”他的,他是來試探的。
“不好意思,”林默轉(zhuǎn)身走向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我家沒什么存糧,平時都是現(xiàn)買現(xiàn)吃?!?br>
趙磊接過水杯,沒喝,只是把杯子在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默子,咱倆從小一起長大,我還不知道你?**媽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地下室肯定堆了****吧?我記得你說過,你爺爺以前是獵戶,家里常年備著**、罐頭什么的……”
林默的動作頓住了。趙磊果然是有備而來,連****舊事都翻出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厭惡,語氣依舊平淡:“趙磊,你是不是以為我很蠢?”
趙磊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已清楚?!绷帜叩剿媲埃抗庀駜砂驯涞牡?,“一周前你讓我跟你一起去超市,我沒去;你問我家里有什么,我也沒說。現(xiàn)在你又來問我地下室?你是覺得,我會相信你突然的‘關(guān)心’,然后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跟你‘分享’?”
趙磊猛地站起來,登山包的拉鏈被他扯開,里面的東西稀里嘩啦掉了一地:除了壓縮餅干和抗生素,還有幾包真空包裝的肉類、幾瓶高度白酒,甚至還有一把折疊刀,刀柄上刻著“創(chuàng)生生物科技”的LOGO——那是他上次去“創(chuàng)生”公司附近“考察”時順來的。
“林默,你別給臉不要臉!”他指著地上的東西,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現(xiàn)在外面都亂成什么樣了?你以為單憑你一個人能活多久?我這是在幫你!要不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以為我會來找你?”
“情分?”林默冷笑,“你借我三個月生活費的時候,怎么沒提情分?你讓我陪你去‘投資’的時候,怎么沒提情分?現(xiàn)在看我有利用價值了,就來說情分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折疊刀,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斑@刀哪來的?”他掂量著刀的重量,“‘創(chuàng)生’公司的東西?看來你這幾天沒少去他們那邊‘考察’啊。”
趙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知道林默聰明,卻沒想到他能一下子戳穿這么多事。他本以為林默還是那個容易糊弄的“老實人”,沒想到對方早已看穿了他的把戲。
“算你狠?!壁w磊咬著牙,彎腰收拾地上的東西,“林默,你會后悔的!等外面真的亂起來,你就知道誰才是真心對你了!”
他拉著登山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出租屋。關(guān)門聲很響,震得墻上的掛畫晃了晃。
林默站在原地,聽著樓道里趙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趙磊鉆進一輛破舊的面包車,車子冒著黑煙,很快消失在街角。
夜幕降臨,林默坐在書桌前,臺燈的光圈籠罩著他手中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一周的觀察:
- 小區(qū)3號樓王大爺,獨居,近日出現(xiàn)狂躁癥狀,被120拉走,診斷“急性腦炎”;
- ?;@球隊主力陳宇,訓(xùn)練時突然暈倒,體溫42度,校醫(yī)稱“不明原因高熱”;
- 便利店老板娘透露,上游水廠“檢修”后,自來水有股怪味,像鐵銹混著泥土;
- 趙磊登山包里的折疊刀,刀柄刻著“創(chuàng)生生物科技”——與發(fā)生車禍貨車上的LOGO一致。
最后一條下面,林默用紅筆重重畫了個圈。
他打開電腦,嘗試搜索“創(chuàng)生生物科技 X-7病毒”,頁面依舊顯示“404 Not Found”,但搜索引擎的聯(lián)想詞里,赫然跳出“創(chuàng)生生物 黑水河 泄漏X-7病毒 癥狀”等字樣。顯然,有人在網(wǎng)上討論過這件事,只是相關(guān)內(nèi)容被迅速刪除了。
林默關(guān)掉電腦,走到窗邊。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霓虹燈在灰霾中暈開模糊的光斑,像無數(shù)只充血的眼睛。他想起張嬸的話,想起趙磊的登山包,想起夢中那些游動的透明顆粒——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jié)論:那場被官方輕描淡寫“妥善處理”的車禍,正在以最沉默、最殘酷的方式,侵蝕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而自來水,就是最致命的載體。
他擰開桌上的礦泉水瓶,仰頭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林默的胃里一陣翻騰。他突然意識到,自已可能已經(jīng)喝了整整一周的“毒水”。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跳了出來:
“林默,小心趙磊。他不是一個人。”
發(fā)信人未知。
林默盯著屏幕,心跳陡然加快。他不知道這條短信是誰發(fā)的,也不知道“不是一個人”是什么意思,但直覺告訴他,危險,已經(jīng)近在咫尺。
窗外的風(fēng)突然大了,吹得窗戶哐當(dāng)作響。林默拉上窗簾,將城市的喧囂和黑暗隔絕在外。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必須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更加警惕。
因為無聲的侵蝕,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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