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巾落在灰色的地磚上，被咖啡浸透了一角，皺巴巴的。
我蹲下去，撿起了那團(tuán)紙巾。
不是因?yàn)樗屛覔臁?br>是因?yàn)檫@確實(shí)是我的工作范圍，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我在偷懶。
但趙**顯然把這個動作當(dāng)成了某種臣服。他笑了，笑得很大聲，轉(zhuǎn)頭對陶薇說："看見了吧？這就是她。給她三分顏色她開不了染坊，打兩下就老實(shí)了。當(dāng)初她要是有你一半聰明，也不至于混成這樣。"
陶薇挽著他的胳膊，滿臉驕傲："你以后跟著我爸好好干，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犯不上跟這種人計較。"
她說"這種人"三個字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就像我是走廊里的一件清潔工具，不值得被注視。
我站起身，把紙巾扔進(jìn)身旁的垃圾桶。
然后我伸手，從右邊口袋里掏出抹布，擦了擦制服上的咖啡漬。
我的手沒有抖。
但口袋深處，有一個小小的、硬硬的東西，被我的指腹碰了一下。
我沒有按。
只是確認(rèn)了一下它還在。
面試區(qū)的門開了，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探出頭來："下一位，趙**。"
趙**整了整領(lǐng)帶，走向面試區(qū)。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秒，偏過頭，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蘇念，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以后在公司里見到我，記得低頭走路。"
他直起身，笑著走進(jìn)面試區(qū)，身后的門"砰"一聲關(guān)上。
陶薇踩著高跟鞋，最后看了我一眼，從包里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塞進(jìn)我制服的胸前口袋。
"拿去買件新衣服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這身太寒磣了，給我們公司丟臉。"
她轉(zhuǎn)身走向休息區(qū)的沙發(fā)，翹起二郎腿，拿出手機(jī)開始**。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留在我肩膀上的那一拍的位置。
胸口的口袋里，那張百元鈔票和那支筆擠在一起，紙幣的邊角硌著我的皮膚。
我沒有把錢掏出來扔回去。
也沒有把筆掏出來寫點(diǎn)什么。
我只是拿起拖把，轉(zhuǎn)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走廊拖干凈。
咖啡漬在地磚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我來回拖了三遍，才徹底擦掉。
我和趙**在一起四年零兩個月。
第一年，他剛考完研，落榜，整個人消沉得像一根被水泡爛的火柴，劃都劃不著。
是我陪他重新準(zhǔn)備。白天我上班，晚上回來給他做飯，等他復(fù)習(xí)到凌晨兩點(diǎn)，我就坐在旁邊看書。他嫌出租屋的燈太暗，我用一個月的獎金買了一盞護(hù)眼臺燈。他嫌資料不全，我跑遍了城里所有的打印店，一頁一頁幫他整理。
第二年，他考上了。
慶功宴上他喝多了酒，抱著我說："念念，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沒有你就沒有我。"
我信了。
第三年，他讀研期間沒有收入，房租水電、吃穿用度，全靠我一個人的工資撐著。我做過文員，做過**，做**班便利店收銀員，最忙的時候一天打三份工。
他知道。但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你辛苦了"。
他說的是："你再堅持一年，等我畢業(yè)了就好了。"
我又信了。
**年，他畢業(yè)了。
簡歷是我?guī)退麑懙摹Ｃ嬖囋捫g(shù)是我一句一句幫他練的。那套灰色的面試西裝，三千八百塊，是我攢了兩個月的錢買的。他穿上的時候?qū)χR子左照右照，說了一句："念念，我穿這個好看嗎？"
我說好看。
他說："等我找到好工作，第一個月的工資給你買條裙子。"
他找到了好工作。
但第一個月的工資，買了一束花，不是給我的。
三個月零九天前，一個周六的下午。我下班早，想去他公司附近等他，請他吃頓好的。走到寫字樓對面的咖啡廳門口，隔著落地玻璃窗，我看到了他和一個女人坐在一起。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米色的大衣，和他對面而坐，兩只手交握在桌面上。他低著頭，在她手背上慢慢畫圈，嘴唇一張一合，說著什么讓她笑彎了腰的話。
桌上擺著兩杯咖啡，一束包裝精致的粉色玫瑰。
我站在玻璃窗外面，兩只腳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地上。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女人叫陶薇，父親是錦瀾集團(tuán)的董事。趙**在一次行業(yè)交流會上認(rèn)識的她。
他在和我交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