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八十大壽，我組織全家報了個旅行團。
導(dǎo)游嫌老人小孩事多，一路上翻白眼、罵罵咧咧。
我忍著沒吭聲，她反倒來勁了。
當眾指著我說：“缺你們一家三口，我這團照樣發(fā)！不爽現(xiàn)在就滾下車！”
她不知道，這輛車上50個人，48個是我家親戚。
1
聽見王導(dǎo)那句話的時候，我正扶著姥姥上車。
老人腿腳不好，踩臺階費勁，我彎腰在后面托著她胳膊。
姥姥剛把腳踏上第一級，王導(dǎo)就站在車門口翻了個白眼。
“快點快點，磨蹭什么呢？全車等你們一家子，好不好意思??？”
我沒說話。
姥姥被嚇著了，趕緊往上爬，結(jié)果踩空了，整個人往后一仰。
我一把扶住她，心都提到嗓子眼。
“姥姥沒事，慢點?！?br>王導(dǎo)又來了：“走不動就別出來旅游啊，這不是折騰人嗎？”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二十七八歲，化著濃妝，胸口別著“暢途旅行社—王導(dǎo)”的胸牌。
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我沒接話，把姥姥扶上車坐好。
然后回頭招呼后面的家人。
大舅一家五口，二姨一家六口，三叔一家四口，表姐一家三口，表妹一家三口，堂哥一家四口……
我們浩浩蕩蕩四十八個人，分批上車。
王導(dǎo)靠在車門邊，嘴里一直念叨：
“這么多人，煩死了，這團接得虧死?！?br>我假裝沒聽見。
這趟旅行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張羅。
姥姥八十大壽，她說想看看海。
我二話沒說，聯(lián)系了暢途旅行社，定了個“海濱三日游”的團。
每人五千二，包吃包住包門票，一共五十個人滿團。
我們家占了四十八個，剩下的兩個位置是散客。
報名的時候，我特意用不同家人的名義分散報的。
大舅一家報五個，二姨一家報六個，三叔一家報四個……
旅行社系統(tǒng)里顯示的是一堆散客訂單，看不出來是一大家子。
我這么做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人多了被區(qū)別對待。
誰知道，區(qū)別對待還是來了。
車上另外兩個散客陸陸續(xù)續(xù)到了，有老夫妻，有一家三口，還有幾個年輕人。
人齊了，王導(dǎo)拿起麥克風(fēng)。
“我先說好，團餐就十塊錢標準，愛吃不吃，想加菜自己掏錢。車上不許吃東西，弄臟了賠錢。到景點按時集合，遲到不等，自己打車回酒店，車費自理。”
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訓(xùn)小學(xué)生。
我二姨小聲嘀咕：“這導(dǎo)游脾氣也太差了吧?！?br>我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別說話。
姥姥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老**沒說話，但我懂她的意思——忍忍吧，別惹事。
我沖姥姥笑了笑?？晌倚睦锴宄?，這事兒沒完。